大殿因這句話，沉寂了良久的時間。

  終於！

  有喃喃聲響起：「道子……」

  「老祖剛說的是道子？」

  「我沒聽錯吧？」

  這方大殿很廣。

  天光自百丈高的穹頂灑落。

  大殿內十二根巨大的玉柱宛如直通天穹。

  玉柱上鑲嵌著瑰麗的神玉。

  道道光華在大殿中無聲往復。

  散落下來的神輝，將一張張瞠目結舌的臉龐映照得無比清晰。

  太蒼聖地共有三十六位長老。

  實力最弱的，也在化神境。

  ——也就是傲劍仙門五大長老的級別。

  內門四大核心長老，則是清一色的聖者級別巨擘。

  尤其是大長老。

  據說隨時可能引動雷劫，突破到三轉聖人境界。

  像他們這般實力，地位。

  這個世上，能讓他們動容的事很少。

  聖地百年一屆聖子、聖女。

  可即使太蒼聖地前幾任的聖子聖女，全部發生意外隕落。

  於他們而言，也只是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罷了。

  還不至於影響到宗門的根基。

  但道子不同！

  他真正代表一方聖地道統的顏面、尊嚴，與整個聖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一旦選出道子。

  就代表這聖地將所有希望，寄託道子身上。

  聖地中的一切資源、功法、秘寶，只要道子需要，聖地將會無限制供給。

  這絕非玩笑！

  因而，立道子乃一方聖地最重要的事，沒有之一。

  非萬古無雙之天驕，連想都不要想。

  道子日後必成聖地之主。

  可聖主，卻絕非每一位都有資格做道子。

  譬如這一代太蒼聖主姜玄宇。

  年輕時無比璀璨，與燕赤霄一起被尊為太蒼雙驕，鎮壓一個時代。

  可即使是他，也沒有成為道子。

  足可見道子之位的重要性。

  寧可空懸，也不輕立！

  ……

  故而當那位老祖聲稱，要以「道子」之位作為拉攏李含光的條件時。

  殿內所有的長老。

  包括一向看好李含光的大長老，皆不禁愣在原地。

  太不真實了！

  有長老遲疑道：「老祖，這決定……是否太草率了些？」

  「糊塗！」

  一陣冷喝聲在殿內炸響。

  殿內忽然劍意滔天。

  森寒可怖的劍意如風暴般，籠罩在眾長老心間。

  眾位長老頓時手足冰涼，慌忙跪在地上：「老祖息怒！」

  駭人的劍意微微收斂。

  滿是怒意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們可知道，一位先天道體，到底意味著什麼？」

  「如今東荒十八家聖地，屬我太蒼聖地立宗最晚，底蘊最淺！」

  「若李含光真是先天道體！」

  「只要我們將其收入門下，悉心培養，日後必成一代至尊！」

  「屆時，我太蒼聖地也可水漲船高，一舉超過其餘聖地，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峰！」

  「這般曠世機緣，你們不想著爭取，居然還在這裡猶豫推諉！」

  「要你們這幫長老有何用？」

  隨著他的話語越說越多，殿內眾多長老的身子也越來越低。

  直至匍匐在地上，渾身顫抖，冷汗直冒。

  是啊！

  他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

  若真因他們，讓聖地錯失如此機緣，就是再給他們十條命也不夠死的！

  當下，他們連連道：「我等知罪，我等該死！」

  太蒼聖地大長老抬起頭：「我這就準備厚禮，親自去傲劍仙門請人！」

  聞言，其餘長老頓時爭搶道：「不不不，還是老夫去吧！」

  「諸位長老還是坐鎮聖地的好，這種事老夫去就行！」

  「還是我去，我與李含光又一面之緣！」

  ……

  「行了！」

  滄桑古老的聲音再度響起。

  爭論聲驟止。

  「還是老夫親自走一遭！」

  聞言，眾人一愣。

  隨即漸漸瞪大了眼睛。

  這位……已有數千年沒出關了吧？

  轟隆隆！

  便在這時，天地間異動頓生。

  方圓十萬里內，所有的靈氣忽然朝著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太蒼聖地深處。

  一道緊閉了無數年的石門轟然洞開。

  嗡嗡！

  剎那間，虛空顫動，蒼穹上九霄雷動，天地變色。

  那看似沒有任何異常的石門內。

  似蘊藏了一方完整的世界。

  而現在，石門內外的世界……碰撞了！

  一道影子自門內緩緩延伸出來。

  狂風驟起。

  兩旁的青山，深谷忽然出現了一道道深刻的劍痕。

  似有無數柄無形的神劍穿空而過。

  劍意越來越密。

  布滿四周虛空，乃至遮掩了蒼穹。

  石門外的青山被這劍意一衝。

  頓時化作齏粉。

  沒有發出絲毫的轟鳴聲。

  而這毀天滅地的一切，似只是因為那道影子的出現。

  天地死寂。

  啪嗒！

  一道佝僂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石門外。

  腳步聲響起的瞬間。

  天地間一切劍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者一身古樸黑袍，面容蒼老，滿是皺紋。

  他佝僂著身形，看上去與凡間的垂暮老者沒有任何區別。

  他抬起頭，仰望這方天空，喃喃道：「三千年了……」

  嗖嗖嗖！

  數道氣息強大的身影破空而至。

  太蒼聖地三十六位長老齊齊跪下，深深叩首：「吾等拜見蒼元聖王！」

  「恭迎聖王出關！」

  聖王！

  眼前這位黑袍老者，竟然是一位度過第七重雷劫的聖王境強者！

  蒼元聖王瞥了眾位長老一眼。

  神識在剎那間覆蓋整個太蒼聖地。

  所有弟子，在這一刻皆渾身僵住，只覺得有一雙無上威嚴的眼睛注視著他們。

  任何秘密，都無法瞞過那雙眼睛。

  蒼元聖主蹙眉：「一群歪瓜裂棗，哪裡來的臉拒絕李含光？」

  眾長老額頭緊緊貼著地面，瑟瑟發抖，無人敢抬頭。

  「待老夫將道子迎回，定要好好整治這聖地一番！」

  蒼元聖主冷哼一聲，袖袍輕甩，一步踏出。

  嗡！

  虛空裂開一道口子，眨眼便將其身形吞沒不見。

  ……

  劍氣在虛空中穿行。

  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直奔傲劍仙門。

  剎那間飛馳數十萬里。

  蒼元聖主枯朽的雙眼中滿是炙熱光芒。

  「老夫一生戎馬！」

  「斬妖邪，滅魔頭，終將太蒼聖地推至巔峰！」

  「本以為，這便是極限了！」

  「不曾想在這行將就木時，居然還能聽到先天道體消息！」

  「而且就在太蒼府……」

  「當真是天不負我！」

  「這個弟子，老夫收定了！」

  這般想著，他的速度愈發快了幾分。

  連虛空都無法承受其周身的駭然劍意，不斷崩壞。

  便在這時，老者瞳孔猛地一縮。

  危機感自心底生出。

  神識散出，身後虛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一道紅袍身影。

  這人手中，持一柄榔頭。

  猛地敲向蒼元聖主的後腦勺。

  蒼元聖主蹙眉，冷笑一聲：「不入流的手段，也敢偷襲老夫？」

  「找死！」

  話落，他念頭一動。

  周身猛地掀起恐怖劍意風暴，護持己身。

  隨後，他雙指齊並目光微凝。

  虛空寸寸崩裂，化作無窮無盡的劍氣長河，順他心意而動。

  斬！

  劍氣橫掃虛空。

  世界宛如陷入末日，一切生機皆無。

  蒼元聖主自信，這一劍，整個東荒能擋得住的人，寥寥無幾。

  然而，他沒注意到的是。

  他的護體劍意，並沒能起到任何保護的作用。

  那榔頭直接穿過劍意。

  重重敲在他的後腦勺上，隨即震盪感覺直涌而入。

  咚！

  腦後傳來一陣悶響。

  蒼元聖主渾身一僵，表情逐漸凝固。

  他眼中滿是不解。

  為什麼……

  念頭未落，他便雙眼翻白，暈了過去。

  唰唰唰！

  一根金色的，繩子不知從何而來。

  將蒼元聖主捆了個結結實實。

  紅色的身影立於虛空。

  他抬手一揮。

  面前虛空裂開口子。

  將他與蒼元聖主一併吞了進去。

  再出現時，已是一處陰暗的山洞之中。

  山洞原本還算寬闊。

  卻因地面上躺滿了橫七豎八的身影，而顯得很是狹窄。

  若有上歲數的大修士在此，四處看看。

  定會驚駭地嚇出病來。

  只因這地上躺著的，無不是曾馳騁修行界一個時代的巨擘。

  如黃泉聖地的太上長老，北極聖地的上上任聖主，搖光聖地三千年前的聖子……

  而眼下，他們居然清一色躺在地上，被捆得牢牢地。

  「你妹的！」

  紅袍人雙手叉腰，居高臨下瞥了這些人一眼，啐道：

  「為了找個合適的傳人，老夫已等了足足5000年，一群王八犢子，居然全都想跑來截胡？」

  他雖自稱老夫，但看上去卻比蒼元聖主年輕的多。

  面龐消瘦，下巴上長了一撇山羊鬍。

  ……

  說話時，山羊鬍隨著下巴抖動，看起來頗為滑稽。

  他又罵罵咧咧了幾句。

  很快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