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飛慫了！

  率領殘部，灰溜溜撤到山頂上。

  陷陣營、白毦營趁機上岸，等待將火炮、床子弩卸下戰艦的功夫，高順、陳到兩將率部前突，一路殺到了山腳下。

  成掎角之勢，扎住了營地。

  兩營大軍並未急著對山頂發起進攻，而是取下隨身攜帶的工兵鏟，開始工兵作業，準備在山腳下堆砌高高的土山。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城樓上，溫博元腿肚子都在發抖，一旦燈籠島陷落，在場其他所有人都有機會活，唯獨他必死。

  這種壓力，

  絕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應該是在砌築土山，準備登高作戰。」魏飛還是看出了一些門道。

  「那，要不要再下山衝殺一陣？」

  「不行，」

  魏飛搖頭，且不說敵人配備了強弩，「萬一是計呢？」

  「這……」

  溫博元也很糾結。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在山腳下忙碌，卻什麼也幹不了。

  直到夜色降臨……

  「對方不會夜襲吧？」溫博元一直就沒離開城樓。

  「有可能。」

  魏飛也不太確定，說到底，他只是傭兵團長。

  還是個副的。

  並非正兒八經的武將出身，能懂多少戰爭謀略？

  「或許我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溫博元腦洞大開。

  魏飛卻投來看傻子的眼神，「對方又不傻，肯定會有戒備，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山頂營寨，任何時候主動出擊，都正中敵人下懷。」

  「那就只能一直這麼幹耗著？」

  「不然呢？」

  「能不能讓總部，再派一批傭兵來？」溫博元眼中滿是請求。

  「呵，」

  魏飛冷笑，「傭兵界有一條潛規則——海上遇險，自求多福。」

  「什麼？」

  溫博元完全沒聽懂。

  「求援，意味著我們現在處境不利，需要增援。局勢不利，前景不明，這個時候，誰會傻的趕來增援，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真把我們傭兵當英雄？」

  傭兵，

  可是最現實的群體之一。

  魏飛等人上島的那一刻，某種程度上就已經跟總部切割。

  他們拿了好處，

  那些留在搖光城的傭兵可沒拿好處，憑什麼賣命？

  暴龍傭兵團只是一家小傭兵團，不像那些老牌傭兵團，對成員的約束力是極為有限的，不樂意的話，大不了退團不干。

  「退一萬步說，總部現在也就剩兩百號人，就算全來了，又能怎麼樣？」

  溫博元：「……」

  「我去睡了，讓魔人戰士守夜。」魏飛打了個哈欠。

  「去吧，今晚我親自帶隊守夜。」溫博元很體貼。

  明天，

  還要指望傭兵團打主力呢，當然要休息好。

  一夜無話。

  …………

  第二天早上，當魏飛走上城樓時，注意到溫博元不僅掛著黑眼圈，面色也是慘白，像丟了魂一樣。

  「怎麼了？」魏飛奇怪。

  印象中，溫博元不是扛不住事的人啊。

  「你自己看吧。」

  溫博元指著山下，聲音乾澀得像鼓風機。

  魏飛順著手指看過去，只見，山下敵軍壘築的土丘上，已經架設好兩門大炮，還有四架大型床子弩。

  「咕咚……」

  魏飛悄悄咽了咽口水，好像嗓子下一刻就要冒煙。

  「過分了啊！」

  不等兩人商議出對策，山下雲霄軍已經開始行動。

  在凌振指揮下，

  神機營戰士最後檢查了一遍火炮。

  「第一輪校射，開始！」

  一門火炮，

  至少需要配備三名彈藥裝填手，一名瞄手，一名操作手，兩名負責炮管冷卻的雜役炮兵，一名觀察員兼通訊員，以及一名指揮員。

  移動式炮架，

  還要額外配備四名炮兵負責運輸。

  也就是說，

  一門火炮就要配備10-15名炮兵。

  戰時狀態下還要考慮預備人員，比如瞄手，陣亡一員之後，還要有預備瞄手及時頂上去，兵員數量還可能翻倍。

  再算上為炮兵服務的工兵、伙夫、護工、機械師等等，那規模更大。

  往往一個營的兵力，

  也只能勉強支撐10門左右的火炮。

  運維成本比騎兵還高。

  裝填手裝填炮彈，瞄手指揮操作手調整射角，伴隨著指揮員一聲令下，炮彈出膛，咆哮著划過一道弧線，落到城門前的山坡上。

  炸出一個大坑。

  「咳，」魏飛提醒溫博元，「島主，我們是不是先離開這？」

  他可不想被炸死。

  「城門守不住了？」溫博元好懸沒尿褲子。

  「恐怕是這樣的。」

  「就是說，只能拼死一戰？」

  「是，」

  魏飛目光閃爍，顯然沒有跟燈籠島同歸於盡的覺悟。

  兩人離開城樓的時候，瞄手已經根據炮彈落點，及時修正方位。

  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校射。

  等到第四次炮彈出膛，轟的一下，終於準確命中城樓，炸了個稀巴爛。

  不止是城樓，在床子弩配合下，那些懸掛在木城牆上的圓木、滾石，也都被一一摧毀，沿著山坡，無力翻滾而下。

  城牆上，無論傭兵，還是魔人戰士，都落荒而逃。

  能這麼順利，

  主要還是燈籠島的城牆太爛。

  如果換做雲霄島那樣的純石頭砌築的城牆，哪怕是火炮射到炸膛，都未必能在城牆上炸出一個大窟窿來。

  至於城門？

  因為是內陷式設計，上面又有城樓遮蔽，很難被火炮攻擊到。

  除非將整座城樓轟碎……

  「陷陣營，衝鋒！」高順揮動長劍。

  打頭陣的，

  仍舊是手持盾牌的先登隊，沿著土路，頂著盾牌，小心翼翼往山上沖。

  很快殺到城門附近。

  「副營正，周圍沒人！」哨兵回報，「衝進去嗎？」

  「不著急，等大部隊到了，一起進。」陸峰還是很謹慎的。

  誰知道裡面是個什麼情況。

  等到陷陣營後續部隊趕到，這才小心翼翼穿過城門殘骸。

  然後，

  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

  魏飛率領傭兵團成員，已經將溫博元五花大綁，見陷陣營衝進來，高聲喊道：「投降，我們投降！」

  陸峰：「……」

  其他先登隊成員也是面色古怪。

  談不上鄙夷吧。

  當初他們雖然反抗了那麼一下，不也很快就投降了？

  「魏飛你個混蛋，畜生，我爸不會放過你們的。」溫博元已經歇斯底里。

  「把他嘴堵上。」

  魏飛面無表情，心情同樣很糟糕。

  他也擔心，

  現實中來自溫家的報復，可那又怎麼樣呢？總得先保住小命吧。

  「將軍，你看這……？」

  陸峰沒有自作主張，而是請示高順。

  「先卸了他們的武器！」

  雖然已經勝券在握，高順還是很謹慎，他可不想陰溝裡翻船。

  「明白！」

  陸峰心中嘆服，手一揮，陷陣營戰士將敵人團團圍住，當場解除了暴龍傭兵團以及魔人戰士的武裝，看押起來。

  「我可是納了投名狀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魏飛急了。

  「想談條件？」陸峰似笑非笑。

  魏飛臉上閃過一絲羞怒，忍氣說道：「沒有我，你們就算能拿下燈籠島，也必將順勢慘重。所以，我是有功的！」

  「那你想怎麼樣？」

  「怎麼著，也得給我個營正噹噹吧？！待遇好的話，我還能說服全團加入你們。暴龍傭兵團，外城五區的扛把子，聽說過嗎？」魏飛也不是完全沒腦子。

  「這話，還是留著跟我們島主說吧。」

  「你們島主是誰？」

  直到現在，魏飛都不知道敵人是何方神聖呢，也就沒辦法通過私信，跟總部準確描述戰場情況。

  「想套我話？」陸峰似笑非笑。

  「沒，沒有，我就隨便問問。」魏飛訕笑，趕緊閉嘴。

  等到溫博元被秘密處決，燈籠島當即化作一道毫光，朝雲霄島飛去。

  有了上次的教訓，

  至始至終，周欽都沒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