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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宗耀明 - 第137章 誰來替罪,誰要死扛?字體大小: A+
     
      第137章 誰來替罪,誰要死扛?

      皇帝新編的勇衛營,已經在北京的干起了京師諸門守門、「走鏢」運糧的活計。

      另一支要編入勇衛營的白杆兵卻已經在鎮江城西的一處小山坡旁紮營了已經有十來天。

      「京城有流言,說今年江南恐多水患,本撫豈能不多加巡視各府,以防汛情。你回告郝大人,勇衛營親兵過江之事,本撫已行文操江衙門。戰船仍未備好?」

      牛應元在太湖畔,只在長江口一帶這密集的水網地面細心巡視防洪、水利、春耕。

      剛剛到任的操江提督面對耿定力的問題,卻為難地說道:「耿大人,我剛剛到任,諸事尚未理清。路途中陛下有手諭到,耿大人請看。」

      他愁眉苦臉:「聞聽有倭寇入了長江劫毀漕糧,陛下震怒之餘,尤為著緊,實在擔心江南再有昔年一般倭寇肆虐,命我多派精兵,加緊巡查,助王巡按追繳倭寇。」

      手諭給耿定力看完了,陳璘才無奈地說:「勇衛營白杆左掖營都是旱鴨子,都是陛下親兵,要過江自當萬無一失。我再去各水寨看看,總要調來足夠座艦,不然豈非對上直親衛不敬?」

      耿定力無可奈何。

      說是倭寇劫糧,就要認。

      皇帝似乎並沒急著讓白杆兵進京,反而確認江南不會再出現大規模倭患是正經。

      新封的平夷伯陳璘反倒隱隱向他這個操江都御史埋怨了一番,說長江水師戰船疏於養護,數目也對不上冊子。

      他堅持只能用非常氣派的座艦大船,還調了足夠護衛戰艦一次把皇帝親衛軍體面地送到北岸的揚州地界,耿定力能這樣指責他不對?

      還是徵發徭役,組織民船去運他們?

      錦衣衛北鎮撫使連他們的行糧都是從當地真金白銀地買!

      一支虎視眈眈的精兵就這麼卡在南京與蘇松常嘉湖五府之間,雖然不是扼守著關隘,但誰知道北鎮撫司還帶來了多少人喬裝便服散在哪裡?

      直名滿天下的應天巡按王德完奉旨追查倭寇劫糧一案,勢要找到那隊囂張倭寇的蹤跡,這自然不可能。

      人家說不定跑了嘛。

      但王德完在所巡各地一處一處地叮囑要備倭、尋問有無見到倭寇蹤跡,你也不能說他不該這麼做。

      南京城裡,葉向高在此前的兩京官員補任中已經高升南京禮部尚書。

      京城那邊,昌明號與其他糧商的鬥法已經傳到南面來,進展已經到了皇帝在朝會上說要看看京城糧商這些算命先生算得準不準。

      「……糊塗!」張益抖著一封信,「豈能閉店歇業,說什麼新糧售罄?江右各家這是要做什麼!」

      「耿大人那邊,還不能請得那些蠻兵北上。」南京兵部尚書郝傑臉色難看,「牛應元只推到操江衙門!」

      「……李漕台在做什麼?」葉向高問了一句。

      「做什麼?厲行旨意,督巡各鈔關,開源!」張益臉色鐵青,「每年豈能絕了水患?這下若端午汛期一至,哪裡出了差池,北京也許便等著這消息!而後大查特查,如何是好?」

      「陛下到底是要我們怎麼做?」郝傑不忿地說道,「再有不到一個月,漕糧就能悉數抵京了!」

      張益在這僻靜的院落涼亭之中走來走去,最後說道:「江南並無反意!」

      眾人看著他,心裡默默補上另一句:奈何苦苦相逼?

      但實際上,並不算是皇帝苦苦相逼。就算皇帝如今以一支親兵駐紮在這裡表達著一些不信任,又哪裡算得上是在逼迫他們什麼?

      「老爺!老爺!長州申家來信了。」

      「快拿來!」張益快步走出亭子,站在了細雨之中。

      申時行總算肯對他們說句明白話了嗎?

      回到亭中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張,上面卻只有一個字。

      「……閣老這是何意?」郝傑問出了口。

      他們都認得出來,這不是申時行的筆跡。

      但從長州王家送來的,自然是申時行通過家信回應他們之前的「殷切詢問」。

      張益看著上面那個「倭」字,其偏旁的單人上,多了一道筆畫。

      像是劃掉,劃掉「人」。

      張益沒說話,葉向高卻目光一閃說道:「耿操江若在……」

      三個人都閉上了嘴。

      申時行顯然是不在乎他們會不會都第一時間看到的,但現在已經隱隱傳達了態度。

      去掉了人,便是委。

      委者,本義是糧,也有堆積、託付、任命、推卸、萎靡、順從、實在等許多意思。

      北京城在因糧價暗流涌動,江南是田賦重地,皇帝把江南國本託付給了南京,任命了陳璘、牛應元、王德完這些人過來,探尋不言蠲免引發的漕糧諸事原委嗎?

      倭字要去人,三人面面相覷。

      去誰?去到誰?要如何才能讓皇帝確信江南是順從的,是能夠把諸多猜忌和罪責推卸掉的?

      在往這邊過來路上的耿定力忽然對自己跟在轎旁的家僕說道:「你傳信程伯松,讓他那些人就在陝西呆著,明年再回來!」

      「是。」

      他的家僕離開隊伍,在雨中轉入一條巷子。

      一路查訪倭寇劫糧之事、拜訪到了王錫爵族中的王德完收到了王錫爵弟弟王鼎爵遞過來的一封信。

      他看完之後,肅然向王鼎爵拜了拜:「閣老高義,德完敬拜。」

      「兄長有命,我豈能不遵?」王鼎爵苦笑著回禮,「王撫按,這事卻不易啊。」

      王德完凝重地點頭,而後匆匆告辭。

      但想了想,又沒有立即返回,而是繼續去做一處處查訪、叮囑備倭的事。

      只不過他也安排了幕僚,把這封信往鎮江那邊送。

      深夜時分,從鎮江西面的白杆兵大營里,有十騎匆忙離開。

      「你們兩個快馬加鞭,身穿飛魚服速速前行!」駱思恭在馬上吩咐著,「等我們趕到武昌,若已有線索,便一人繼續去追,一人等我們!」

      他後悔在武昌府時並沒有多留一個心眼,現在卻想通了。

      就是因為倭寇劫糧一事才南下的,又大有可能是假倭寇。

      他們劫了糧,難道真沉江,或者在江南隱匿起來留下蛛絲馬跡,又或者在皇帝盯著的運河北上。

      當然是本就在外行商、而且本就有船走水路的大商最容易改頭換面。

      走水路行商,除了運河與大海,那自然便是長江了。

      僅僅五船漕糧,走海路又怎麼會划算?

      日夜兼程趕到了武昌府,已經是三日之後。

      一行人都很疲憊,但見到了留在那裡的一人,駱思恭還是精神一振:「有線索了?」

      「大人,亮明身份查問,武昌府不敢懈怠。時間上來看,江右程家的船隊最大,還在武昌府買了足足三船新糧共五千石,和鹽船一起順漢水而上了,聽說是要去陝西。」

      「定是他們,正好魚目混珠!追!」

      王德完遣人送給他的信里,只提到了慣有販鹽大商暗中為匪。

      正月之後,第一批從兩淮鹽場支了鹽行船在外的大鹽商們有哪些;根據王家的了解,哪些鹽商與南京哪些官員交情匪淺;襄城伯北上後,長江水師要員受哪些大鹽商孝敬最多;巡江不力,事發當晚分巡運河口以東長江水面的水師將領與誰不和……

      太倉王家是蘇州府的地頭蛇,據說太倉縣姓王的人裡面,小半都出自王錫爵這一宗族。

      他弟弟王鼎爵更是從河南按察副使管提學的任上,為了不耽誤王錫爵而請辭歸鄉。

      進士二甲第九,王鼎爵本來也是大大有望列身台閣的。

      他回鄉呆了近二十年,只要王錫爵一句話,他實在能提供太多秘聞。

      現在,南京城那邊,兵部尚書參贊南京守備機務的郝傑也若有若無地配合著陳璘對長江水師的清查。

      而後五月初七,端陽過後的第三天,哪怕經過叮囑之後再三小心,常州府義興縣境內的荊溪因南面張公山上的山洪傾泄而下,還是有了水患。

      自此開始,小水患確實為數不少。

      過去,這都是正常事。江南多雨,這江西、浙江、南直隸交界處的地方多山、多河,這樣的小水患實在算不得什麼。

      然而牛應元聞訊既至。

      遙遠的京城裡,有些店「終於運到」新糧,重新開張。

      有的店卻仍舊「缺糧」。

      而這一天,昌明糧行放出來的新糧品質好到令人咋舌。

      「漕河安穩,蘇松常嘉湖五府民夫解運貢米白糧無一漂沒!鄙店僥倖購得多運白糧,數量有限,一兩銀子一石,欲購從速!」

      他們現在已經不用扛著供應整個京城了,前面畢竟是放出了一些糧、不少人家並未吃盡。

      自勇衛營開始在京師九門之外登記入城之糧、護送入府、在京城和通州之間護衛糧道之後,也有不少糧商的糧食「順利運至」,開始平價銷售。

      現在市面上更是出現了專供內庫與在京官員們的白糧!

      程仲璋已經在京城殿內熬了半個多月,聞訊臉色一白。

      普通百姓解運的白糧都沒出什麼問題,吃皇糧的漕軍為什麼會運出問題?

      普通百姓都能額外送不少糧到京城,一條漕河每年實際運了多少糧食到北面?

      京城……真的缺糧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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