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沒想到，這不過一晚上的工夫，崔四居然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可胡爺像是早就料到了這點，他漫不經心抬頭道：「看來你們家還是有點本事的，老夫還以為昨天晚上留不住他呢。」
崔大娘攥著拐杖的手緊了緊，「老爺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孫子沒多少日子了，你就給我句準話，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崔大娘還攥著那截拐杖。
可我盯著她手裡那些拐杖，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
跟昨天晚上比起來，那拐杖隱隱透著股邪氣，哪怕只是掃一眼，都讓我渾身不舒服。
而且，崔家這老太太腿腳還算利索，瞧這身子骨也算硬朗，看上去並不像是拐杖不離身的樣子。
胡爺的視線也落在了他手裡的那根拐杖上。
「保他的命不是難事，但你們家要是再縱容他這麼作惡，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得死。」
崔大娘不說話了，瞪著一雙眼睛，緊盯著胡爺。
「老爺子，我可沒跟你在開玩笑，我開了那麼高的價，可不是為了聽你在這廢話的。」
胡爺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
跟著從懷裡掏出了一疊連夜畫好的黃符，上面的硃砂才將將干透。
他隨手把這東西遞給了身旁的人。
「一會凡是跟跟崔家沾親帶故，只要是沒出五戶的，一人帶上一張，今天下午五點之後別出門，別湊熱鬧，都早點睡。」
「家裡有身孕的，得帶兩張。」
「一張符紙，三毛錢，記得結帳。」
我現在算是看出來了。
胡爺就是打定了主意，想從崔家人身上坑一筆。
我雖然不知道這老狐狸為啥這麼看不上這家人。
但一想想這崔四昨天晚上那副頤指氣使鼻孔朝天的德行，我突然覺得這錢要少了。
我眼珠子一轉，正要開口，崔大娘居然猛地一下把手裡那些拐杖杵在了地上，下頭冒尖的地方直接在那紅磚地上鑿了個坑。
「你也不要欺人太甚！」
胡爺也沒慣著她。
直接往崔四身上一掃。
「你孫子本身冤情債主就比較多，再加上這輩子造的孽，能活到現在已經是你們家祖上積德了。」
「你也犯不著跟老夫在這吆五喝六的。」
胡爺甩手一張符紙，拍到了崔四的腦門上。
他原本不斷痙攣抽搐的身子，竟緩緩平復了下來，就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眼看著他那張臉逐漸浮現出了一絲血色，那崔大娘激動的站起了身。
可緊跟著，她臉色就沉了下去。
「就這一張符紙，也想招搖撞騙了？」
「你先前看著的那些東西喜陰招邪，今天這麼大的太陽，你指望他們能在大白天跳出來送死嗎？」
胡爺沒好氣兒的說完，陰著臉蹲在了崔四的對面。
「大白天的死不了。」
「也得多虧了你這房子建的好，坐北朝南，藏風聚氣，否則就算有那些屍首，也真不一定護得住他。」
話說到這，我這心裡咯噔一下。
啥叫那些屍首？
崔家這些人挖墳刨屍，是為了護住這崔四的命？！
可凶屍邪祟這玩意兒，就算是修行之人瞧見了都得退避三分，輕易不願招惹。
普通人沾上這玩意兒，輕則倒霉，重則丟命。
這一家人是生怕這崔四死的不夠快嗎？
我正暗自琢磨著，胡爺的眼神就落在了崔大娘手裡的那根拐棍上。
「生取的白象牙確實有庇佑驅邪的功效，瞧你手裡的這根應該也是開過光的？當初給你這東西的人沒告訴你怎麼解了你家這困局？」
胡爺一句話，讓崔大娘的臉白了又白。
我盯著她手裡的拐杖直接看直了眼！
那根象牙少說也有四尺長！
而且上頭的雕工很是精湛。
算上雕刻的損耗，這顆象牙原本得多大？！
更別說這還是生取的了！
「生取象牙，得在大象活著的時候撬開他的下顎骨，將隱藏在兩腮當中的牙齒給摳下來，而在取骨剔牙的過程中，得保證那頭大象是活著的，胡爺說的沒錯吧？」
崔大娘不吭聲了。
「這玩意兒擱現在可是違法的。」
胡爺一本正經的說完，翹著二郎腿笑了。
「崔家的，你要是始終啥都不肯說，老夫也愛莫能助了。」
崔大娘的手指頭有些顫抖，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拐棍，臉上的神情變得極其複雜。
她沉默了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是我們老一輩造的孽，跟我家孩子無關！」
胡爺當場被氣笑，「你不會以為你家招惹的東西，也會跟你講什麼禍不及子女，害不過三代的道理吧？」
崔大娘眼看瞞不住，乾脆囫圇吞棗似的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他們家祖祖輩輩做的都是打獵的營生。
這山林里啥都有，還有不少珍稀的動物啥的，他們打了獵，扒了皮，又將一些骨頭零碎之類的東西全都賣了出去。
日子過的還算富裕。
可漸漸的，崔家的人就開始不滿足現狀了。
不想只靠捕殺一些小型動物維持生計。
他們大肆籠絡跟他們一樣的獵戶，開始狩獵大型野獸。
什麼山狸子，熊瞎子，野豬，土狼，就連老虎，大象都在其狩獵範圍內。
我聽到這，暗道不妙。
這附近一帶山連著山，保不齊裡頭就有修行多年的老妖怪，這群不長腦子的，要是真把人家衝撞了，不死都得扒層皮。
這崔家人膽子未免太大了！
「也是，那年我這孫子好熱鬧，跟著一起上了山，恰好獵到了一頭白象，可奇怪的是，那白象雖然是個母象，卻長著象牙，而且當時，它已經有了一身孕。」
「從那往後，當時進山的人陸陸續續都死了，只剩我們一家人。」
崔大娘垂著頭，「後來有高人指點，說只要家裡老一輩最德高望重的女人，拿著這節象牙就可以護佑子孫世代平安。」
「最開始確實太平了幾年，可自打我的孫子成年後，他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還跟人做起了摸金倒斗的生意。」
崔大娘說不下去了，攥著象牙的手指骨，顫抖的更加厲害。
「我孫子本該是個好人的！卻生生被連累成這樣……」
我聽不下去了。
「好人？你哪隻眼睛看著他像個好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