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老頭拒不承認。

  胡爺也沒跟他客氣，拖著獵槍，對著他的膝蓋，肩膀，心窩幾個地方，砰砰又是幾槍。

  「不承認是吧？」

  「老夫有的是時間跟你耗，希望你這紙紮的骨頭，能跟你的嘴一樣硬。」

  胡爺一點機會都沒給，下手毫不留情。

  大通鋪里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瞧這陣仗不對，一個個開始撒丫子往出跑。

  可漸漸的，所有人都定住不動了。

  一個個小紙人順著他們的褲腳開始往上爬。

  見縫就開始鑽。

  有些狠的已經鑽進了皮肉血，順著指尖鑽進去的地方往出涌。

  胡爺壓根就不給這些紙人逃跑的機會，一個箭步回到門口，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老夫看你往哪跑！」

  話音沒落，胡爺伸手在門板上猛然一拍，上頭掛著的黑布轟然落下。

  一瞬間，整個大通鋪里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胡爺手裡的獵槍在冒著火光。

  那可謂是一槍一個小朋友，有些紙人徹底被轟成了飛灰，拼都拼不起來了。

  短短几分鐘，剛才還死咬著不肯鬆口的瞎眼老頭舉手投降了。

  「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這老狐狸快停手，你是不是要把我這地方給給點了？」

  「老畜牲，你有沒有點人性？！」

  沒多大一會，門口掛著的黑布被重新卷了上去，瞎眼老頭的半邊身子都已經轟沒了。

  他只剩下單腿在地上一蹦一蹦。

  費力的把黑布掛到了門廊上。

  「畜牲啊，我不過就是收了點錢，混口飽飯而已，至於這麼趕盡殺絕嗎？你知不知道我湊了多久才湊夠了這副身體？！」

  「而且你他娘的咋知道是我動的手？你就不懷疑樓上的人？」

  瞎眼老頭破口大罵。

  胡爺一聲嗤笑，「少廢話，六層除了夜裡，白日禁止殺生，這規矩還是老夫教你的。」

  「老瞎子，你不會以為老夫這許多年不回來，就把這望山樓里的規矩忘了吧？」

  瞎眼老頭神情訕訕，可憐巴巴的撿起通鋪上吊著的小紙人摁在自己肩上。

  「現在這年頭不好，我也得活著不是？」

  他話都沒說完，胡爺掏了掏耳朵，在那老頭轉過身的瞬間，獵槍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我這會還不知道胡爺已經殺上門了。

  正跟何六在這死胡同里大眼瞪小眼。

  我眼看著何六吞了口唾沫，有點心有餘悸的看著那東西消失的方向，總覺得有哪不對勁。

  「水生兄弟，剛才那到底是啥呀？」

  「那也太嚇人了吧，骨頭都擰緊的，你咋啥都能碰著呢？」

  我沒說話，手上的傷口已經癒合了。

  不知道為啥，我更餓了。

  哪怕隔著幾步遠，我都能看見何六脖子上那不斷跳動的血管。

  我嗓子眼有些發乾，腦仁一跳一跳的，喉嚨不自覺的滾動著。

  當我意識到不對時，何六看向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水生兄弟，你咋這麼看著我呀？」

  「我可啥都沒幹呀，我恰好路過，聽見這邊有動靜，就想來湊個熱鬧，我，我……」

  何六話已經說不利索了。

  他滿臉驚恐的瞪著我，眼底滿是恐懼。

  「陳水生，你要幹啥？你離我遠點！」

  他徹底慌了。

  都忘了從地上爬起來，兩隻手不斷的往身後挪動著，幾乎連滾帶爬出了死胡同。

  我被這一嗓子吼完，清醒了不少，低頭舔掉手掌心血。

  緊走了兩步，跟了上去。

  「何六，你跑啥呀，我又沒想吃了你？我這不想著剛才那事嗎？一時間走神兒了。你剛才說啥？」

  何六有些腿軟。

  他心都快蹦出了嗓子眼。

  看著我那已經恢復正常的神色，就差把後悔這倆字摳在腦門上了。

  這他娘的哪是人吶！

  就算那個紙人的戰鬥力已經不如剛才，但光是抹開那些陰風傷到紙人的本體，就得費一番功夫。

  他本想趁著兩邊亂鬥的機會暗中摸魚。

  最好能一擊斃命。

  這樣等出去了也沒人知道是他動的手。

  可誰想到，我一點兒機會都沒給他，剛一動手就直接把他掄飛了。

  何六喘著粗氣，捂著被勒紅的脖子，忐忑不安道：「你剛才直勾勾的盯著我脖子，眼珠子都開始冒綠光了！水生兄弟，你可不能這麼嚇我呀。」

  我呲牙一笑，「這不是走神了嘛，我下回注意。」

  從剛才看到何六起，這人的眼神就不對味。

  他始終賊溜溜的打量著我。

  這更是給我提了個醒。

  我把砍柴刀別回了後腰，一副哥倆好的姿態上前摟住了他的肩膀，還屈著手指頭在鐮刀上彈了一下。

  「不過剛才你也挺猛啊，看著那怪物也沒想把我扔下，咱倆真是親兄弟，我覺著既然是相逢就是緣分，要不然咱倆拜個把子吧？」

  我說著，嘿嘿笑了起來。

  何六被我笑的心裡發毛，根本就不敢再提這茬。

  「水生兄弟，你就別跟我開玩笑了，我這種人哪有本事跟你稱兄道弟呀，我剛才就是嚇蒙了。」

  我帶著何六就回到了旅店，都還沒進門，就看到了杵在門口的胖子。

  那胖子跟剛才比起來更加狼狽了。

  渾身上下那衣服都又濕透了，整個人就跟從水裡拎出來的一樣。

  不光如此，他上居然掛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鹽巴，站在旅店的門口，從頭到腳都反著光。

  我看著他這樣子，眉頭皺的越來越緊。

  不知道為啥，這回再見著這死胖子，他整個人都比剛才縮水了一圈，就連臉都瘦了。

  「胖子，你剛才跑哪去了？我咋沒看著你？」

  我出聲詢問。

  可胖子張了張嘴，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我疑惑的上前時，那胖子居然一口吐了出來。

  他嘴裡噴出了一股黃黑的鹹水，緊跟著人就跪在了旅店門口！

  我看著他這樣子，瞬間傻眼了。

  「不是，你這咋了？」

  我反應過來，連忙把人扶進了旅店。

  看著那面色凝重的狸貓老闆娘，硬著頭皮道：「老闆娘，借你這地方休息一會，我保證他們晚上就走，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

  老闆娘皺著眉頭不說話，上下打量著死胖子，突然嘆了一口氣。

  「算了，這也是造孽呀，全當是我欠了你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