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承！」

  乾元仙尊怒吼。

  「哼。」

  楊承聲音一片淡漠。

  混沌雞子。

  已至三大仙尊身前。

  滅頂之災就在眼前。

  就在此時，苦海天穹那道被撕裂的億萬里裂痕深處，那朦朧的仙界虛影中，忽地傳來一聲悠長古老，好像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鐘鳴。

  當！

  鐘聲浩蕩，蘊含無上威嚴和慈悲。

  聲波所至，那枚混沌雞子竟微微一滯，旋轉之勢稍緩。

  緊接著，一道難以形容其偉岸的意志，從仙界虛影深處，投下一縷目光。

  目光所及，時空凝滯，萬籟俱寂。

  一個不容置疑的威嚴聲音，在楊承，也在所有苦海生靈心底響起：「夠了。」

  「此戰，到此為止。」

  楊承望向天穹裂痕深處。

  那道溫和浩瀚的意志目光，如大道落下，帶著無上威嚴。

  他掌中清濁之力流轉，眉心天門印記幽光閃爍，和那目光隱隱相抗。

  「止戈。」

  那聲音再度響起，平和卻不容置疑，「苦海之爭，牽涉甚廣。

  楊承，暗淵之事自有天條裁斷。

  乾元、九玄和無生，爾等即刻退回仙界。」

  這聲音，是仙界最古老的仙尊，原始仙尊。

  乾元仙尊面色變幻，最終咬牙垂首：「哼。」

  他深深看了楊承一眼，目光複雜，旋即與九玄仙尊、無生老母一起，對天穹裂痕躬身一禮，身形化作流光，投入裂痕消失不見。

  裂痕彌合，仙界虛影淡去。

  唯余那道溫和意志，仍投注於此。

  「楊承。」

  那聲音轉向他，「往後勿生事端，靜待天時，可明？」

  楊承眸光沉靜，和那意志對視片刻，徐徐開口：「是何天時？」

  「時機到時，自會知曉。」

  意志聲音漸淡，「好自為之。」

  言罷，那浩瀚目光收回，徹底消失。天穹裂痕完全彌合，苦海重歸平靜。

  楊承亦不再停留，身形落下，回歸迷霧城。

  城中慘狀，觸目驚心。

  徐凡等人皆受重傷，勉強支撐。

  見楊承歸來，眾人掙扎欲起。

  「不必多禮。」

  楊承擺手，混沌道印光華流轉，灑落清輝，暫時穩住眾人傷勢。

  「救治傷員，修復城池。」

  眾人應下，強打精神，分頭行事。

  楊承開始閉關。

  此前。

  在混沌雞子凝聚成形的剎那，他識海深處，那沉寂已久，幾乎被他遺忘的系統，毫無徵兆地，傳來一絲微弱波動。

  這波動不是提示，也不是任務，而是一種好似源自存在本源的「共鳴」。

  和混沌雞子中那清濁歸一，混沌原點的道力，隱隱相合。

  楊承心神劇震。

  系統伴他重生，助他修行，神秘莫測。

  其無形無質，唯以冰冷界面示人，難窺根本。

  未料今日，竟在清濁歸一，觸動混沌本源之際，自行顯化異狀。

  他強壓心緒，意念徹底沉入識海深處。

  循著那絲共鳴指引，穿越層層迷霧和記憶碎片，抵至識海最核心，最原始的虛無之地。

  此處，本應空無一物，乃神魂誕生之初的原點。

  然此刻，楊承「看」到，一片廣袤無垠，難以形容其大或小的奇異虛空。

  虛空無光無暗，無上無下，唯有最本源的虛無。

  而在虛空中央，懸浮著兩株巨樹。

  左一株通體銀白，枝葉如蓋，脈絡流淌著月華清輝，散發永恆寧靜，洞察命運的氣息。

  樹身布滿玄奧紋路，似記載著古往今來，無窮眾生的命運軌跡。

  正是那傳說中的大乩之樹，銀杏古樹。

  右一株高達無垠，枝葉翠綠，主幹筆直通天，散發支撐諸天的偉岸道力。

  其根須扎入無盡虛空，枝葉延伸至不可知之處，好似支撐著萬界秩序。

  正是大攤之樹，通天建木。

  兩樹皆為至高道則顯化。

  此刻，它們的根系和枝葉，竟有部分相互纏繞，隱隱融為一體。

  在交融之處，流淌著一種非清非濁，非生非死的混沌道源。

  而這混沌道源之中，正不斷析出絲絲縷縷，和楊承那系統界面同質的規則之力，沒入周遭虛空，維持著這片奇異空間的存在。

  原來如此。

  楊承心神激盪，恍然明悟。

  這伴隨他重生的系統，其真正面目，竟是大乩和大攤這兩株神樹，融合部分混沌道源後，共同創造的規則。

  其目的，也不是單純輔助，而是以他為載體，於這苦海輪迴，清濁變遷之中，推演某種更深層的道。

  難怪系統如此之強。

  其背後，站著的是執掌命運軌跡的大乩，和支撐諸天秩序的大攤。

  而它們融合道源所創造的規則，本質上已是超越尋常仙神理解的至高造物。

  不待他細思，那兩株道樹似乎感應到他的「注視」，微微搖曳。

  銀杏古樹灑落點點清輝，如命運長河中的星沙，沒入楊承神魂。

  剎那間，他好似旁觀了無窮世界的生滅，億萬生靈的悲歡，對命運、因果和輪迴之道，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體悟。

  前世今生，諸多迷障，豁然開朗。

  神魂之力瘋狂攀升，對天門的感應，愈發清晰。

  通天建木則震顫枝幹，湧出磅礴生機和秩序道力，化作洪流，沖刷楊承道體和肉身。

  他那因連番大戰，強行引動濁亂而有些暗傷的道體，在這生機滋養下，迅速修復和強化。

  對清濁、秩序和存在的理解，水漲船高。

  體內力量奔騰如海，境界瓶頸，轟然鬆動。

  兩股道力，一者主神魂命運，一者主道體秩序，相輔相成，交匯於楊承識海。

  更有那兩樹交融處流淌的混沌道源，受其牽引，分出細微一絲，融入其中。

  轟！

  楊承只覺神魂和道體，同時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對清濁之力的掌控，躍升至全新境界。

  眉心天門印記光華大放，和天外天門共鳴愈烈。

  修為勢如破竹，自七劫一路攀升，入八劫初期，再中期、後期，直至八劫巔峰。

  且根基紮實無比，對九劫門檻，已有模糊感應。

  這還未止。

  兩株道樹真形，快速淡去，最終化作兩道印記，一銀白，一翠綠，烙印於他識海虛空深處。

  印記之中，蘊含了兩樹的部分本源道力，和他神魂道體徹底相融。

  虛空消散，楊承心神回歸。

  密室中。

  他睜開眼。

  眸中銀光和翠意一閃而逝，復歸混沌深邃。

  身上氣息深沉如古岳，又縹緲似雲端。

  八劫巔峰的修為，圓融無暇，更兼一絲命運和秩序的至高道力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