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毀天滅地的仙陣光柱，楊承臉上無喜無悲。
他握住人間劍。
劍身之上，道紋流轉，倒映出山河萬里，眾生面孔。
他身後，唐星榆和徐凡等人齊齊踏前，薪火大陣的雛形徹底顯化，文明之光沖天而起，與楊承的氣息融為一體。
下方，億萬萬鴻蒙生靈，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在何方。
但凡修行《薪火道經》，點燃了心間薪火者，此刻皆福至心靈，不約而同地盤膝而坐，閉目感應自身的信念之火。
點點螢火，從鴻蒙界每一寸土地上進一步升起。
從西界邊陲黑虎堅定的眼眸中，從東界村落丫丫純淨的心田間，從那個蓮教慈仁大師的慈悲念里……
從無數修士、老者、孩童、農夫和工匠的心頭燃起。
起初是星星點點，隨即匯聚成流，化作江河，最終化作磅礴光海。
光海奔流，盡數匯入楊承體內，匯入他手中的人間劍中。
劍，未曾變得更加耀眼。
但劍意，卻厚重了千萬倍。
楊承舉劍，目光與玄真冰冷再次對視。
然後，他吐出四個字：「人間守望。」
話音落，劍亦落。
那道橫亘的劍痕微微一震。
下一刻，難以言喻的變化發生了。
以劍痕為中心，鴻蒙界的天空「活」了過來。
天穹化作無垠原野，有農夫驅牛，翻開沃土。
雲層化作奔騰江河，有舟子搖櫓，劈波斬浪。
星光化作萬家燈火，映照出窗後苦讀的身影、灶前忙碌的母親和燈下縫補的妻子。
風聲化作琅琅書聲、市井喧囂、童謠歡笑、戰鼓雷鳴……
整個鴻蒙界的「存在」。
它所經歷過的歲月，承載的文明，孕育的眾生，此刻都被這一劍喚醒具現，化作了一層真實不虛的「界域」。
這不是陣法，不是結界。
這是人間的顯化，是眾生心念的終極意志。
仙陣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光柱，撞入了這片「人間界域」。
想像中的劇烈碰撞並未發生。
光柱如陷泥沼。
農夫翻開的泥土，吞噬著光柱的能量。
江河的浪濤，消磨著光柱的鋒銳。
書聲、喧囂、歡笑、戰鼓……
一切屬於人間的聲音和景象，都在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化解著那毀滅性的仙陣之力。
「這是什麼神通？」
有金仙失聲驚呼，難以置信。
「非神通，非陣法，這是意志的顯化，文明的共鳴，怎麼可能！」
紅蓮金仙臉上露出駭然。
玄真瞳孔收縮，死死盯著那片「人間界域」。
「以眾生心念，共鳴一界本源，顯化『人間』，好一個人間道，好一個楊承。」
玄真聲音冰寒刺骨，他終於徹底收起了最後一絲輕視。
「但你以為，憑藉這取巧之道，就能抵擋真正的仙道偉力？
螻蟻再多，心念再雜，又如何抵得過仙道無情，法則至高？」
「仙陣，轉。
羅浮仙山，鎮！」
玄真手印一變，厲聲喝道。
轟隆！
仙陣光柱驟然一變，那光柱中沉浮的仙宮神山虛影猛然凝實，化作一座巍峨聳立，大不可量的神山虛影。
正是羅浮山的投影。
此山一出，一股鎮壓萬古的浩瀚威壓轟然降臨，竟暫時抵住了「人間界域」之力，甚至反向擠壓，令那片顯化的山河景象微微動盪扭曲。
「螳臂當車，愚不可及。」
紅蓮金仙大笑，催動仙元。
那羅浮仙山虛影光芒更盛，無可阻擋地向下鎮落，要將這片「人間」碾碎。
鴻蒙界內，無數生靈悶哼一聲，心口如遭重擊。
修為低微者更是口噴鮮血。
那仙山虛影的威壓太強了，即使經過「人間界域」的削弱，依舊恐怖無邊。
楊承身軀亦是微微一震，嘴角溢出一縷血液。
他以一己之力，承托一界眾生心念，顯化「人間」對抗仙陣，負擔極重。
此刻仙陣化山鎮壓，壓力倍增。
但他握劍的手，始終穩定。
人間劍上，道紋流轉的速度加快，倒映出的景象驟然一變。
不再是田園牧歌，不再是江河安瀾。
是洪水滔天時，人挽手成堤。
是天崩地裂時，人以身補天。
是前仆後繼，是血染疆場，是捨身續傳……
那是一幅幅文明在苦難中掙扎，在黑暗中前行，在絕境中奮起的畫卷。
是抗爭，是犧牲，是不屈，是守護。
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壯。
「薪火相傳，從非易事。」
楊承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需以血為引，以骨為柴，以魂為焰。」
「今日，便讓爾等看看……」
人間劍發出悲愴錚鳴。
「我人間。」
「何以守望！」
劍光，再起。
這一次，不再溫和。
一道熾烈如血，悲壯如歌的劍光，沖天而起！
此劍光凝聚了文明史上所有苦難、犧牲和不屈意志。
人道劍符，第二劍，薪火血勇。
此劍，不為守，而為征！
征那高高在上之天。
征那視眾生為芻狗之仙。
征那壓迫、掠奪和毀滅之「道」。
血色劍光璀璨，直斬那羅浮仙山虛影。
與此同時，楊承身後，唐星榆清喝一聲：「薪火大陣，起！」
道觀所有核心，所有弟子，所有修行了《薪火道經》並心念堅定者，氣機皆相連。
億萬萬生靈匯聚的文明光海，轟然奔流，盡數注入大陣，注入楊承體內，注入那一道逆天而上的血色劍光之中。
劍光橫空，留下赤紅軌跡，像文明史冊上，用血與火書寫的不滅篇章。
下一刻。
血色劍光，與那巍峨磅礴，代表仙界威嚴的羅浮仙山虛影。
轟然對撞！
然後，在玄真瞳孔驟縮，在無數仙兵仙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羅浮山虛影，被切開了。
不是擊碎，不是打穿，是「切開」。
就像農夫用鋤頭，在泥土上劃出一道溝壑。
仙山虛影上的仙道符文寸寸崩滅。
「這不可能！」
玄真身後，一名金仙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羅浮山虛影，竟被破了？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玄真臉色陰沉到極點。
從楊承那一劍中，他竟感受到了一種「道」的壓制。
「是道祖傳承……還是那所謂的『人間』之道？」
玄真心中念頭急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