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如碎鏡片片剝落，露出其後混亂狂暴的虛空暗流。

  時光流速變得詭異莫測，時而加速萬倍，時而近乎停滯，甚至隱約有過去未來的片段光影，在那漩渦邊緣一閃而逝。

  毀滅風暴席捲開來，即便是遠在數萬里外觀戰的各方勢力高手，也感到一陣心悸，紛紛再次後退。

  下方戰場上，無論是聖庭大軍還是輪迴城守軍，都被這恐怖的天象與威壓所懾，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漩渦中心，楊承與白夜的身影已然被無盡混亂吞噬，肉眼與神識都難以窺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那恐怖漩渦終於開始向內收縮。

  兩道身影，重新出現在虛空之中。

  楊承玄袍之上，出現了數道裂口，裂口邊緣殘留著絲絲蒼白道痕，正被他體內流轉的「人間不朽」之力徐徐磨滅驅散。

  他臉色微微發白，氣息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方才那一記對拼，顯然並不輕鬆。

  而對面，白夜仍白袍如雪，纖塵不染，手中長劍已然完全歸鞘。

  他神色漠然平靜，似乎剛才那毀天滅地的碰撞，對他來說不過清風拂面。

  只是，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隱隱裂開了一縫隙之光，倒映出了楊承的身影。

  「以初入不朽之身，能接我『天斷』一式而不敗，甚至能撼動我之古天道域。」

  白夜聲音少了幾分漠然，多了一絲凝重，「楊承，你的『人間道』，確有獨到之處。」

  說著他微微搖頭。

  「可惜你的道，根基太淺，你所依仗的，不過是眾生那短暫而虛妄的願力與執念。

  而我之道，乃聖庭萬載積澱，乃古天意志延伸，乃永恆秩序之體現。

  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

  話音落下，他左手五指張開，對著楊承抓去。

  「聖庭降臨。」

  隨著他五指合攏，一股遠比之前「天裁」更宏大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

  不是虛幻威壓，而是真實投影。

  只見白夜身後虛空中，浮現出一片恢弘到難以想像的巨城虛影。

  其城牆，高不知幾萬丈，連綿不知幾億里。

  城內宮殿林立，神山巍峨，天河倒掛。

  無數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身影在其中行走和坐鎮。

  更有一座似支撐著諸天的至高神山，屹立於巨城中央，散發出讓不朽者都感到心悸的威壓。

  聖庭虛影！

  是白夜以其不朽道果，溝通冥冥中聖庭的本源氣運與無上意志，顯化出的道則投影。

  這投影，蘊含著聖庭萬載積累的文明之力、信仰之力和秩序之力，是其統治根基的顯現。

  隨著這虛影一出現，整片戰場的法則都開始朝著它「朝拜」和「臣服」。

  楊承周身的「人間不朽」道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制，如陷泥潭，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文明洪流劇烈顫抖，好像隨時可能被這龐大的聖庭虛影碾碎同化。

  「此乃聖庭意志的顯化。」

  白夜立於聖庭虛影之前，聲音如天道法旨，「在此意志之下，一切異端，一切變數，一切不諧之音，皆當——抹除。」

  他對著楊承，遙遙一指。

  「鎮！」

  轟！

  那恢弘無盡的聖庭虛影，釋放出碾碎諸天，鎮壓萬古的恐怖偉力，朝著楊承壓落。

  速度看似不快，卻鎖定楊承四周空間，讓人無法躲避。

  這一擊，已然超越了尋常不朽神通的範疇，是真正將一個頂級不朽文明的部分底蘊，化為了攻伐手段。

  其威力，難以估量。

  下方戰場，無論是唐星榆等正在激戰的輪迴城高手，還是聖庭一方的強者，都被這恐怖的一幕驚呆了。

  聖庭虛影顯化，這是只有聖庭最核心的不朽者，在面臨重大挑戰時，才會動用的終極底牌之一。

  大將軍白夜，竟被逼到了這一步？

  唐星榆巨額徐凡等人心中大急，卻無可奈何。

  也有人臉色發白，感受到那聖庭虛影散發的無上威壓，心神搖曳。

  楊承抬頭，望著那壓落的聖庭虛影，眼中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起熊熊的戰意。

  「聖庭虛影，文明底蘊，秩序顯化？」

  他神色一片淡然，「你以為，只有你們聖庭，才有文明，才有底蘊，才有秩序？」

  「我之人間，雖然無萬載輝煌，無統御諸天之能，但……」

  楊承猛然踏前一步，周身那被壓制的「人間不朽」之力，不僅沒有繼續萎縮，反而像被點燃的乾柴，轟然爆發。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道力流轉。

  而是有無窮無盡的光點。

  從他體內，從他下方的輪迴城和灰燼新城。

  甚至從更遠處的人族聚集地，升騰而起。

  跨越虛空，匯聚而來！

  這些光點強弱不一，乃為無數人族心念，是文明薪火，是人間百態凝聚而成的願力之光。

  它們本應散亂無形。

  但在楊承「人間不朽」之道的統御與接引下，它們跨越了時空阻隔，匯聚到他的身邊，融入他的道力之中。

  「我之人間，文明雖短，薪火正燃。

  眾生雖弱，心念可聚。

  秩序雖簡，源於本心。」

  楊承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在每一個匯聚而來的光點之中，也響徹在戰場上空。

  「今日，我便以這人間文明薪火，以這億萬萬人族的心念之光。」

  木劍已被收起。

  他雙手虛握，那無窮無盡的人族心念光點，朝著他掌心瘋狂匯聚。

  還有九大權柄的虛影，在其中沉浮共鳴。

  最終，所有的一切，都融入了一道劍形之中。

  這柄劍，是由無盡人間煙火共同凝聚而成。

  劍身之上流淌著人族文明光輝，倒映著人間百態，又蘊含著斬斷一切腐朽黑暗的無上鋒芒。

  人間之劍，薪火斬天。

  「斬你聖庭古天！」

  楊承雙手握持煙火之劍，對著那恢弘聖庭虛影，斬了出去。

  這一劍，沒有聲音。

  因為聲音已被那無盡的光芒與意志所吞噬。

  所有人只看到，一道似文明長河奔涌的璀璨光流，從楊承手中迸發，逆沖蒼穹，狠狠地斬在那遮天蔽日的聖庭虛影之上。

  「嗡！」

  難以形容的嗡鳴，響徹在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

  那不是能量的碰撞，更像是兩種文明意志的對沖。

  聖庭虛影劇烈震動。

  其內無數宮殿、神山和身影的虛影搖晃不定，似承受不住那煙火之劍中。

  那代表著古天意志的蒼白道則，在文明薪火灼燒下，竟開始出現瓦解的跡象。

  「不可能，區區一群螻蟻匯聚的心念，怎能撼動聖庭意志？」

  白夜那始終漠然的臉上，真正露出了震驚和駭然之色。

  他能感覺到，自己以道果溝通顯化的聖庭虛影，正在被一股他無法理解力量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