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眼睛。
眼白渾濁昏黃，瞳孔猶如深淵。
此刻，這雙眼睛無比冷漠，不含任何感情地凝視著楊承。
目光接觸的剎那，楊承只覺得神魂劇震，似有無數邪惡的囈語灌入他腦海。
眼前幻象叢生。
他好像看到無盡血海沉浮，億萬生靈哀嚎，自身血肉也在蠢蠢欲動，想要離體而去，融入那邪惡的血肉天地。
「哼。」
楊承悶哼一聲，識海中「道劍權柄」烙印驟然光芒大放，斬滅一切虛妄侵擾。
輪迴之力流轉，穩固神魂。
他強行穩住心神，毫不畏懼地迎上那雙恐怖巨眼的凝視。
隔著蠕動血肉，隔著血色天穹。
一人，一眼，短暫對視。
楊承從那雙眼中，看到了冰冷的俯視。
那是金仙。
他已經注意到自己。
楊承收回目光，不再遲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正在快速癒合的肉縫中電射而去。
就在他穿過肉縫，脫離灰燼城的最後一瞬。
「咕……嚕……」
那肉縫以比之前快十倍的速度瘋狂蠕動，轉眼間便恢復如初，只留下一條淡淡的粉色疤痕。
城外，荒野。
楊承帶著驚魂未定的數十人，落在了一處相對安全的山丘上。
回頭望去，灰燼城已徹底被那「血肉雞蛋殼」所籠罩，只能隱約看到其內無數瘋狂舞動的肉柱輪廓，以及天穹上的血色漩渦。
血腥瘋狂的氣息，即使隔著數十里，也仍令人作嘔，心頭髮寒。
柳媚、柳婉兒和洪玄等人，望著那已然淪為血肉魔窟的故鄉。
人人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更深沉的恐懼與茫然。
家，沒了。
經營多年的基業，都被那恐怖的血肉吞噬了。
「前輩，那究竟是什麼怪物？」
洪嬌聲音乾澀，帶著顫音。
楊承他沉默了片刻，旋即道：「金仙。」
「金仙？仙道文明中的頂尖大能。」
「這居然就是金仙。」
柳家和洪家眾人都大驚。
仙道文明大名鼎鼎，但真不是誰都接觸過。
以前他們還嚮往過仙道文明，沒想到會這麼恐怖，比邪魔更邪魔。
荒野山丘，寒風嗚咽。
灰燼城方向傳來的血腥與邪惡氣息，即便隔了數十里，仍縈繞在眾人心頭。
雖驚於金仙的真面目，但他們此刻內心，更多的還是悲愴與茫然。
家園淪陷，親友罹難。
他們很難不如此。
兩家之人大多面如死灰，或呆立無言，或低聲啜泣，或望著那血色天穹下的模糊輪廓怔怔出神。
前路茫茫，何處是歸途？
灰燼城已成人間煉獄，外界廣袤卻陌生，他們這群殘兵敗將，又該何去何從。
「恩公。」
洪玄終究是歷經風雨的一家之主，最先穩住心神，「多謝恩公救命大恩，洪家沒齒難忘，只是眼下灰燼城已非善地，我等該去往何處？」
他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幾十道目光，帶著彷徨，齊齊落在楊承身上。
此刻，楊承已成了他們的主心骨。
楊承目光掃過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最終落在洪玄和柳媚身上。
「灰燼城已成絕地，不可久留。那邪陣未完全發動，便有如此威勢，一旦徹底引動，或是那金仙意志完全降臨，其禍必將蔓延，周邊千里恐成死域。」
他聲音平靜，「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暫且安身。」
「去何處？」
柳媚美眸微抬，帶著一絲期盼。
柳婉兒也仰著小臉看著楊承。
「葬聖丘。」
楊承淡淡道。
三字一出，眾人皆是一愣，隨即錯愕不已。
「葬聖丘？」
一名洪家護衛失聲驚呼，「恩公，那裡可是生靈禁區，便是九境強者深入，也九死一生。」
「是啊，陳楊。」
柳媚也俏臉發白，急聲道，「葬聖丘凶名在外，乃聖光界有數的絕地之一。我等如今狀態，進去與送死何異？」
「恩公，三思啊。」
洪玄也忍不住勸道，葬聖丘的凶名，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
年輕時他曾遠遠窺探，被其中詭異氣機驚得心神不寧，從此視為禁地，不敢靠近。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畏懼之色，顯然對葬聖丘忌憚極深。
楊承神色不變，只淡淡道：「絕地亦是生地，信我，便隨我來，若懼，可自行離去，我不強求。」
言罷，他不再多言，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葬聖丘方向掠去。
他沒有解釋，也無需解釋。
信任，是此刻唯一的選擇。
洪玄與柳媚對視一眼，卻並未多遲疑。
留下，必死無疑。
跟隨恩公，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至於葬聖丘。
恩公行事，向來莫測，或許真有生路？
「跟上恩公。」
洪玄一咬牙，低吼一聲，強提力量，帶著洪家殘部跟上。
「走。」
柳媚也深吸一口氣，拉起女兒，帶著柳家眾人緊隨其後。
一行人，懷著忐忑跟在楊承身後。
數億里外。
越是靠近葬聖丘，空氣中那股毀滅氣息便越是強烈。
灰霧遮蔽視線，神識探入其中，也如泥牛入海，甚至傳來隱隱刺痛。
隱約可見灰霧深處，有扭曲黑影一閃而逝，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
眾人臉色發白，下意識地靠攏。
楊承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飛在最前，速度不快不慢。
而四周霧氣和毀滅生靈，不知為何沒靠近這。
楊承所飛行的地方，隱隱成了一條通道。
眾人又驚又疑，緊緊跟隨，不敢踏錯一步。
他們能感覺到，若非沿著楊承開闢的路徑，哪怕偏離尺許，恐怕立刻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深入葬聖丘約莫萬里，周圍灰霧愈發濃郁，光線昏暗如同黃昏。
就在眾人心中越發沉重，幾乎要被這死寂逼瘋時，前方的楊承忽然停下。
前方數十里外。
一座氣勢恢宏的巍峨巨城，靜靜矗立在天地之間。
城牆高聳，氣勢森嚴。
透過城門可見整齊的街道和屋舍，甚至有炊煙裊裊升起，有微弱的人聲和車馬聲隨風傳來。
「這……這是……」
洪玄虎目圓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媚檀口微張，美眸中異彩連連。
柳婉兒更是捂住了小嘴，發出低低的驚呼。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匪夷所思的景象驚呆。
這可是葬聖丘禁地。
他們怎麼都想不到，會在禁地中看到城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