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承首當其衝。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被投入冰冷深海。
若是尋常祖級修士，甚至六七境者，在這等探查下，恐怕都會心神失守，露出破綻。
但楊承，不是尋常修士。
崔蘭的靈魂之力，對他來說實在一般。
不過他在意的不是崔蘭，而是這背後之人。
於是，面對崔蘭的靈魂探查，楊承心中冷笑，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抵抗艱難」之色。
「咦？」
崔蘭發出一聲驚疑。
在他的感知中，楊承的靈魂確實不弱，但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強。
大概也就是祖級七八境的樣子。
三息之後，崔蘭眼中幽光斂去，那股籠罩全場的靈魂威壓也退去。
他看向楊承的眼神，少了幾分咄咄逼人，多了幾分疑惑。
楊承適時地「悶哼」一聲，眼中帶著「怒意」看向崔蘭：「閣下這是何意，莫非這便是精靈王庭的論道之禮？」
「陳老師見諒。」
出乎意料，崔蘭並未繼續逼迫，反而微微欠了欠身，「是在下唐突了，陳老師靈魂凝實，根基深厚，確有過人之處。
只是靈魂特異，不代表大道可期。
你方才所言，看似有理，實則空洞。
大道三千，皆可證道？
呵呵，螻蟻觀天，殊不知，天外有天，道亦有高低。」
他不再看楊承，轉而望向眾人：「既然諸位認為力量無分高下，那便以這論道台為基，不動用超過七境的力量，只以對『道』的理解，演化自身『道象』，一較高下，如何？」
說話間，他指向殿堂四壁的留影石：「以此石為鑑，道象強弱，精妙與否，高下立判。既分高下，亦不傷和氣，不知可有人敢應？」
道象比斗。
不是實戰廝殺，而是比拼對自身「道」的理解與呈現。
這比單純的辯論更加直觀，也更能體現一個修行者的底蘊與潛力。
而且將力量限制在七境以下，也更為公平。
崔蘭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閃爍。
修羅血狂躍躍欲試，但他是八境，壓制到七境以下，一身血煞戰氣威力十不存一，未必能占到便宜。
王德忠和墨隱等人老謀深算，不願輕易下場，輸了有損顏面。
學院一方，天機老人身份太高，下場便是以大欺小，其他教師似乎又沒有足夠的把握。
一時間，殿堂內竟有些冷場。
崔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夜羽也微微搖頭，似乎覺得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聲音響起：「既如此，便由陳某，向精靈王庭討教一番。」
眾人愕然望去，說話的，正是楊承。
「陳老師？」
趙講師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臉上露出擔憂。
對方明顯來者不善，且手段詭異，陳老師怎能貿然出戰。
天機老人也看向楊承，目光中帶著詢問。
冰璃更以神念傳音：「陳楊，不必逞強，崔蘭不簡單。」
楊承對冰璃微微搖頭示意無妨，目光平靜地看向崔蘭：「不知精靈王庭，派哪位出手？」
崔蘭似乎對楊承的應戰有些意外，但隨即恢復冷漠，淡淡道：「既然陳老師有興趣，那便由我的隨從，與你切磋一番吧，伊雲。」
他身後，一名容貌清秀，耳朵尖長的女性精靈，聞言抬起頭。
「伊雲，我族的年輕後輩，便讓她，以六境修為，領教陳老師高招。」
崔蘭語氣平淡。
名為伊雲的女精靈，對楊承行了一個優雅的精靈禮節：「請指教。」
楊承邁步走向中央的論道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人身上。
論道台上，兩人相對而立。
伊雲翠眸微閉，口中開始吟誦精靈語。
隨著她的吟唱，一股盎然的「自然靈能」蕩漾開來。
論道台周圍，地板縫隙中，竟有嫩綠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鑽出。
她頭頂上方，留影石投射的光幕中，開始浮現出一片生機勃勃的森林虛影。
古木參天，藤蔓纏繞，溪流潺潺，整個虛影栩栩如生，就像把一片真實的森林秘境搬到了眼前。
「好精純的自然之道。」
不少人心中暗贊。
能將「道」領悟到如此地步，並以六境修為如此完美地呈現出來，這伊雲的天賦，果然恐怖。
精靈王庭的底蘊，可見一斑。
崔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夜羽也微微頷首。
眾人的目光，轉向楊承。
這位陳老師，又將展現怎樣的「道象」？
只見楊承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前方虛空一點。
一點混沌色光暈浮現。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那混沌光暈迅速擴散演化。
留影石的光幕上，映照出的，只有一株草。
一株最普通不過的野草。
然後，畫面流轉。
野草在風中搖曳，經歷烈日炙烤，暴雨沖刷，寒霜侵襲。
它枯萎，焦黃，匍匐在地，好像死去。
但下一瞬，春回大地，那枯黃的草根處，一點新綠再次探出頭來。
生長，枯萎。
枯萎，再生。
周而復始。
只有那一抹綠意，在生死枯榮間，輪轉不休。
殿堂內驀地死寂。
所有修行者，包括崔蘭、夜羽和天機老人，此刻都怔怔地看著那光幕中的畫面。
伊雲演化出的那片森林秘境，仍在她頭頂流轉。
但人們的目光，卻被那野草吸引，心中更是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那森林再美，再真實，也只是尋常之法則演化。
而這株野草之枯榮，卻演繹著更本源的永恆之道。
伊雲清澈的眼眸中泛起波動，根本無法鎮定。
崔蘭臉上冷漠也被打破，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與凝重。
「這是？」
天機老人撫須的手停住，渾濁的老眼中精光爆射。
楊承收回手指，光幕中的景象隨之消，淡淡道：「陳某之道粗陋淺薄，讓諸位見笑了。」
殿堂內，卻無人說話。
楊承並不急。
他展現出來的道，恰到好處。
讓眾人察覺到他的不凡，但又不會感受到太大威脅。
這，就是他給崔蘭身後之人，拋出的餌。
「你怎麼會，掌握道之本源？」
崔蘭盯著楊承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