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楊承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對著孫大師，隔空一點。

  一點灰芒，脫指飛出，射向孫大師眉心。

  孫大師瞳孔驟縮，死亡陰影將他徹底籠罩。

  他怒吼，燃燒所剩無幾的仙元和壽元，在身前布下一重重血色河流，每一重河流都銘刻著仙道防禦符文，足以抵擋同階強者的全力一擊。

  然而，那點灰芒，視血河如無物。

  「嗤嗤嗤……」

  輕響連成一片。

  一條條血河在灰芒觸及的瞬間，便無聲湮滅。

  灰芒速度不減，穿越所有阻礙點在了孫大師的眉心之上。

  孫大師身體猛地一僵，臉上所有表情都凝固。

  眼中最後殘留的是恐懼、悔恨和茫然。

  他至此都不明白，自己堂堂巔峰玄仙，手握仙道殺伐至寶，為何會敗得如此乾脆，如此荒謬。

  下一刻，他的身體，從眉心那一點開始，迅速化作灰燼。

  皮膚、血肉、骨骼和仙元，都被燒焦化作灰色塵埃，簌簌飄落。

  緊接著他的元神逃遁出來。

  「元神。」

  「是仙道強者的元神。」

  「聽聞仙道強者的元神不死不滅。」

  四周眾人心悸。

  仙道文明為何會那麼令人畏懼？

  就在這元神。

  其他文明和神道文明差不多，生命都是會死的。

  擁有元神的仙人卻不同，他們幾乎不死不滅。

  然而。

  隨後在場眾人就看見，灰色火焰將孫大師的元神也給卷進去。

  孫大師的元神，竟也發出慘叫。

  轉瞬間，一位巔峰玄仙，仙界中堅，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縷看似微不足道的灰焰，徹底抹殺，形神俱滅。

  灰焰晃晃悠悠地飛回楊承掌心，沒入他體內，消失不見。

  拍賣高台上，空空如也。

  只有楊承平靜地站在那裡，好似剛才那場足以顛覆灰燼城格局的恐怖大戰，只是一場幻覺。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個內廳。

  所有人都像是被大手扼住了喉嚨，瞪大了眼睛，卻說不出話。

  他們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拍賣台，看著台上那個平靜得可怕的青衣男子，大腦一片空白。

  巔峰玄仙死了？

  一件恐怖的仙道殺伐至寶毀了？

  就被這個他們之前還嘲諷輕視，認為不過是洪家抬舉的「陳楊」，用一縷古怪的灰色火焰給抹除了。

  這怎麼可能！

  幻覺。

  一定是幻覺。

  可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令人靈魂戰慄的灰燼氣息，以及孫大師和血海如意徹底消失，連半點痕跡都未留下的現實，無情地粉碎了所有人自欺欺人的幻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咕咚。」

  一聲清晰的咽口水聲，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緊接著，是成片的、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聲。

  王德忠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他看著楊承，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懼與敬畏。

  他終於明白，洪玄為何對此人如此恭敬，甚至以「恩公」相稱。

  這哪裡是什麼「青年才俊」，這分明是一尊披著人皮的遠古凶神！

  能如此輕易斬殺巔峰玄仙，毀滅仙道至寶，此人的實力，絕對在九境之上。

  他心中一陣後怕。

  幸好自己剛才雖然對洪家有些想法，但並未真正與這「陳楊」交惡，否則……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拍賣台，打了個寒顫。

  黎光癱坐在椅子上，面無血色，渾身都不由顫抖。

  他之前還對楊承極盡嘲諷，甚至出言威脅。

  現在想想，自己簡直是在鬼門關前跳了一曲天魔舞。

  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更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這裡。

  暗影議會的長老、黑鐵商會的其他管事和各方勢力的大佬，此刻看向楊承的目光，全都變了。

  恐懼、敬畏和難以置信等，種種複雜情緒交織。

  但無論如何，從今日起，「陳楊」這個名字，必將震動整個灰燼城，甚至傳遍周邊地域。

  他不再是洪家的「恩公」，而是一尊任何人都不敢輕易招惹的煞神。

  洪浩和洪嬌早已激動得渾身顫抖。

  洪浩更是老淚縱橫，喃喃道：「恩公神威，恩公神威啊！」

  他此刻無比慶幸，洪家與這位「恩公」結下了善緣。

  有這尊大神在，洪家在灰燼城的地位，將穩如萬古聖山。

  不，是更上一層樓。

  冰璃眼眸中，倒映著楊承平靜的身影，那平靜之下，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她知道楊承很強，深不可測，但從未想過，他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巔峰玄仙，仙道至寶，在他面前竟如土雞瓦狗。

  這灰色火焰究竟是什麼？

  他，又究竟是誰？

  楊承對周遭各種目光恍若未覺。

  他站在原地，微微閉目，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萬古天心，正在全力運轉。

  方才擊殺孫大師的過程雖短，但孫大師催動「血海如意」、施展「萬仙血海」秘術、以及最後燃燒本源布下防禦時。

  所展露的種種仙道法則運用和功法本質，都被萬古天心捕捉和複製。

  雖然孫大師並非仙道中的絕頂人物，所修功法和所持仙器在仙界或許不算頂尖。

  可對楊承而言，這是他擁有萬古天心之後，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和「全方位」地接觸一位巔峰玄仙的完整力量體系。

  其價值非同小可。

  「血海仙道，以殺養殺，以血煉魂，走的是偏門煞道，卻也觸及了部分『血』與『煞』之本源。這『萬仙血海』大陣，倒有些意思，以仙兵為基，血海為媒，演化殺伐世界。可惜，殘缺不全，只得其形。」

  「仙元運轉，暗合周天星辰，與神力和鬥氣本質迥異，更重『質』與『道』的契合。」

  「這『血海如意』的煉製手法，似乎摻雜了一絲『深淵』的氣息？仙道與深淵，有趣。」

  海量的信息、感悟和法則碎片，猶如甘霖被萬古天心吸收消化，融入楊承自身的「大道」根基之中。

  他對仙道文明的理解，瞬間攀升了數個層次。雖然還未得全貌，但已不再是霧裡看花。

  片刻後，他慢慢睜開眼睛。

  眼中似有混沌開闢的異象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