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霜，傾瀉在累累白骨之上。

  白無瑕立於廢墟之中，白衣勝雪，長髮披肩，面容沉靜如古井。

  他手中並無兵刃，但周身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勢」。

  那是一種久居高位，執掌生殺大權養成的威嚴，更是一種踏入騎士道巔峰，俯瞰眾生的淡漠。

  「閣下好手段。」

  他看向楊承，目光平靜，無悲無喜。

  「能殺吳存，能破曜日明光聯手，你的修為，至少是七境巔峰。這般人物，不該是無名之輩。」

  楊承持木劍而立，面容籠罩在薄霧之中。

  「楊秀，便是我的名。」

  「楊秀……」

  白無瑕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執掌百花劍盟刑罰三十年，對灰燼城乃至周邊數億里的高手都了如指掌。

  七境巔峰和以上的強者，不過雙手之數，每一個他都認得。

  可這「楊秀」，從未聽過。

  是化名？還是……來自其他世界？

  「不管你是誰。」

  白無瑕緩緩抬手，掌心向上，「殺我兒麾下，逼我現身，總要有個說法。」

  「說法？」

  楊承笑了，木劍指向白無瑕，「今夜，要麼你死，規矩重立，要麼我死，一切照舊。」

  「好膽。」

  白無瑕眼中寒光一閃。

  「那就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重立規矩。」

  話音落下，他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那是毀滅鬥氣。

  鬥氣如墨，漆黑如夜，自他體內湧出，瞬間籠罩方圓千丈。

  這鬥氣所過之處，地面崩裂，白骨化作齏粉。

  八境巔峰，毀滅騎士之道。

  「嘶聿聿！」

  一聲嘶鳴從虛空中響起。

  白無瑕身後，空間裂開一道縫隙，一匹通體漆黑，四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天馬踏空而出。

  它體長十多丈，背生雙翼，額前一根螺旋獨角閃爍著毀滅雷光。

  毀滅天駒，八階坐騎，與主人心意相通，戰力堪比八境初期。

  白無瑕翻身上馬，手中憑空浮現一柄漆黑重劍。

  劍長七尺，寬一掌，劍身無鋒，卻散發著令空間扭曲的恐怖波動。

  毀滅聖劍，聖器級兵刃，內蘊毀滅法則。

  「閣下，請。」

  他端坐馬上，劍指楊承，語氣平靜，但周身殺意已凝如實質。

  楊承看著眼前這位全副武裝的八境巔峰強者，眼中沒有絲毫波動。

  這是他踏入聖光界以來，遇到的最強對手。

  不過……

  「正好。」

  他輕聲自語，「萬古天心，缺的就是這個。」

  頃刻間，他身形一晃，主動出擊。

  木劍直刺，疾如流星。

  「來得好。」

  白無瑕不閃不避，毀滅聖劍迎著木劍斬落。

  「鐺！」

  震天巨響。

  氣浪炸開，將方圓百丈內的所有白骨、斷劍呵呵殘甲全部震成齏粉。

  地面塌陷三尺，形成一個巨大的環形深坑。

  楊承身形暴退十丈，持劍的右手竟微微發麻。

  白無瑕端坐馬上，紋絲不動，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好力道。」

  他這一劍，用了七成力，足以將尋常八境中期震傷。

  可對方只是退了十丈，氣息未亂，顯然未盡全力。

  「你也接我一劍。」

  楊承踏地再進。

  這一次，木劍如風中柳絮，水中游魚，難以捉摸。

  白無瑕眼神一凝，毀滅聖劍橫掃，劍身爆發出漆黑雷光，化作一道百丈劍罡，撕裂虛空。

  騎士戰技之毀滅斬。

  劍罡所過，空間崩裂，時間凝滯。

  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皆在「毀滅」法則下化作虛無。

  這是白無瑕的成名絕技，曾一劍斬滅過三位八境初期強者的聯手。

  楊承卻不退反進，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劍尖輕點，正中劍罡最薄弱處。

  這無疑是他強大修為境界的功效。

  「叮。」

  百丈劍罡，竟在剎那崩碎。

  「什麼？」

  白無瑕瞳孔驟縮。

  他這一劍，已動用毀滅法則，尋常手段絕難抵擋。

  可對方只是用木劍一點，就破了？

  「不對，不是破……」

  他猛地意識到。

  對方劍尖點中的，是他劍罡中毀滅法則流轉時的轉折點。

  那是他這門戰技唯一的破綻，且極為隱秘，便是與他同級的八境巔峰，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可這夜梟，不僅看穿了，還迅疾點中。

  是巧合？還是……

  「你在解析我的戰技？」

  白無瑕沉聲。

  楊承不答，木劍再進，直刺他眉心。

  「哼。」

  白無瑕冷哼，毀滅天駒雙翼一振，帶著他沖天而起，避開這一劍。

  同時，他左手虛握，對著楊承遙遙一按。

  「毀滅領域，開。」

  漆黑鬥氣瘋狂擴散，霎時籠罩方圓千丈。

  領域之內，萬物凋零。

  大地化作焦土，空氣變得灼熱，連月光都被扭曲吞噬。

  一股無形的「毀滅」意志充斥每個角落，瘋狂侵蝕著領域內的一切生靈。

  這是白無瑕的殺手鐧，騎士毀滅領域。

  領域之內，他就是主宰。

  敵人的力量會被不斷削弱侵蝕，最終化作領域的一部分。

  而他，則會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越戰越強。

  尋常八境修士，在這領域內撐不過十息。

  楊承卻始終平靜。

  他站在領域中心，感受著四面八方湧來的毀滅意志，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明悟。

  「騎士文明的毀滅？原來如此。」

  他閉上眼，萬古天心全力運轉。

  領域內，每一縷毀滅鬥氣的流轉軌跡，每一點毀滅法則的構成原理，每一絲「毀滅」意志的本源真意，都如潮水般湧入他腦海，被迅速解析和複製。

  他看到騎士毀滅之道的本質，萬物從有序到無序，從生到死，從存在到虛無。

  「我明白了。」

  楊承睜眼，眼中閃過一絲幽光。

  他抬劍對著虛空一斬。

  「嗤！」

  一道細微裂痕在領域中浮現。

  裂痕很細，不過髮絲粗細，長不足三尺。

  但裂痕所過之處，毀滅鬥氣急速瓦解，毀滅法則的流轉，也出現凝滯。

  那股無處不在的「毀滅」意志，竟在裂痕周圍被逆轉。

  不僅如此，裂痕之中湧出一股生機，那是萬物起始的「生」之意。

  毀滅與生機，在裂痕周圍碰撞和湮滅，最終化作混沌。

  「這是什麼力量？」

  白無瑕臉色大變。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在他的毀滅領域中，開闢出另一片「法則空間」。

  對方對「道」的理解，遠在他之上。

  「不可能，你究竟是誰？」

  他嘶聲厲喝，毀滅聖劍高舉，漆黑鬥氣瘋狂注入，劍身爆發出刺目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