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
這兩個字在仙界，重若萬古星辰。
它不是山，是道。
是仙道起源之地，是萬法歸宗之所，是無數修仙者窮盡一生也遙不可及的彼岸。
崑崙山上無塵土。
這裡的「地」是法則凝聚的玉階，「天」是道律凝結的華蓋。
此刻崑崙絕頂，三道身影立於「觀天台」。
說是台，實則是懸浮在虛無中的一塊璞玉，方圓不過百丈，卻仿佛承載著整個仙界的重量。
一道身影著玄衣，面容青年，眉眼間有劍氣流轉。
他是「青萍」，執掌殺伐，曾一劍斬落三千魔神，被尊為「碧游劍聖」，又稱「靈寶大天尊」。
另有一道身影披紫袍，相貌中年，雙目間似有星河盤踞。
他是「玉虛」，執掌造化，曾點化九幽為仙境，被尊為「造化道尊」，又稱「玉京大天尊」。
最後一道身影最簡單，只是一襲灰色麻衣，鬚髮皆白，面容古樸如老農。
他是「若水」，執掌秩序，曾定下仙界三十六天規，被尊為「無為天尊」，又稱「太上大天尊」。
三聖。
仙界真正的統治者，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真正不朽不滅的大羅仙聖。
此刻三聖的目光，都落在若水掌心。
那裡懸浮著一滴水。
銀白如水銀，卻又比水銀更沉凝。
只見它在徐徐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有萬千道則從虛空中被扯出，碾碎重組後烙印在水滴內部。
「師兄。」
青萍開口，聲音溫潤如玉石相擊，「道錐，成了？」
若水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著掌心水滴，看了很久。
久到崑崙山下的雲海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終於，他點了點頭。
「成了。」
很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整座崑崙山微微一震。
山腰處那些修行了百萬年的老道童，那些早已斬斷七情六慾的金仙，此刻都心頭一跳，莫名生出一種大恐怖、大歡喜和大解脫混雜的複雜情緒。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天機將變。
「以天外神秘『恆錐』為核。」
若水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在虛空中刻下烙印，「融三千大道法則，經你我三人輪轉煉製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終成此物。」
「其可貫穿一切界壁，可封鎖一切文明，可斷絕一切道法。」
玉虛眼中劍氣暴漲:「終於成了，那便投入鴻蒙，鎖了那群野神的前路。待我們準備妥當，四百年後，便是鴻蒙神界覆滅之日。」
青萍微微頷首，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只是如此一來，鴻蒙億萬生靈……」
「生靈？」
玉虛冷笑，「那不過是神道圈養的螻蟻，神道覆滅，他們或可重入輪迴，或可轉修仙道，反而是解脫。」
若水沒有參與爭論。
他只是抬起手，將掌心的水滴，輕飄飄向前一送。
像在推開一扇虛掩的門。
水滴脫手，向前飄去。
起初它的速度很慢，像一片羽毛，在虛無中緩緩下沉。
但三息之後，它突然加速。
其速度提升率非常可怕，沒過多久就看到超越光束，而後「消失」。
下一刻，它已出現在億萬里之外的仙界邊緣，那片混沌地帶。
混沌地帶之外，便是鴻蒙。
水滴懸在混沌邊緣，微微一頓。
然後，它「刺」了出去。
它只是像一根針穿過一張張的紙，毫無阻礙地刺穿了那道分隔兩界，號稱連大羅金仙都無法打破的「鴻蒙界壁」。
界壁之後，是鴻蒙天道本能的反擊。
無盡的天道規則化作鎖鏈，化作雷霆，化作火焰，化作洪水，從四面八方向水滴湧來，要將其碾碎驅逐。
水滴也被阻攔。
但隨後，水滴只是輕輕一顫。
一圈銀白漣漪，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
重重攻擊落在漣漪之上，不斷將漣漪洞穿毀滅，卻比不上它的擴散速度。
漣漪一圈，兩圈，三圈……
可謂無窮無盡，永不停歇。
它從混沌地帶開始擴散，向東掠過東界，那裡有神明正在祭祀，忽然感覺與天地溝通的通道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向西，掠過西界之海，那裡有海中神明剛剛掀起萬丈巨浪，下一刻巨浪無聲崩塌，似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而向南則掠過「南離火山」，火焰莫名暗淡，溫度驟降。
向北掠過「寒冰深淵」，連最深處的冰寒黑暗都開始「凝固」。
最後。
整個鴻蒙界的外圍，都被這圈銀白漣漪籠罩。
像一個透明蛋殼，將鴻蒙界包裹其中。
墨城，子夜。
楊承正在房中打坐，忽然心頭一跳。
不是危機感，而是一種莫名的「窒息」感。
像是原本自由呼吸的人，突然被塞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箱，空氣越來越稀薄。
他猛地睜眼，輪迴眼自行運轉，望向天空。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層薄到幾乎無法察覺，卻真實存在的「膜」，覆蓋在整個鴻蒙界的天穹之上。
膜是銀白色的，緩緩流動，像水銀。
「這是……」
楊承皺眉，神念探出。
下一刻，他就臉色微變。
神念觸及那層膜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被狠狠彈了回來。
不僅如此，他感覺到，自己與天地靈氣的聯繫，正在飛速減弱。
原本呼吸間就能吞吐的海量靈氣，現在變得艱澀遲緩，像是穿過層層紗布才勉強滲入體內。
更可怕的是，他對天地法則的感悟，正在變得模糊。
就像原本清晰的畫卷，突然蒙上了一層霧，細節消失，只剩下朦朧輪廓。
「嗡。」
腰間，人皇劍發出一聲低鳴，劍身微顫，似乎也在不安。
楊承起身，推門而出。
門外唐星榆和徐凡早已站在院中，兩人抬頭望天，臉色凝重。
「承承，你也感覺到了？」
唐星榆問。
楊承點頭，沒有多說，只是看向徐凡:「你覺得呢？」
徐凡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封鎖。」
「有人在封鎖整個鴻蒙界。」
他補充道，聲音很冷，「不是針對某個人，是針對鴻蒙世界所有生靈。」
似乎在印證他的話，墨城中忽然響起陣陣驚呼。
「怎麼回事？我的神力運轉遲滯了。」
「天地靈氣，天地靈氣在變淡。」
「法則，我對火之法則的感悟在倒退。」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陳清清和蕭程昱匆匆趕來，兩人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
「觀主，這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