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侍立的宮女太監齊刷刷跪倒一片，瑟瑟發抖，口鼻溢血。
周策立於一片狼藉之中，雙目赤紅，鬚髮皆張，像一頭髮怒的太古凶獸。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塊天機牌碎片，那「煌」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煌兒，朕的煌兒。」
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悲痛。
周煌，三百多歲就是八境巔峰，是他血脈里武道天賦最佳的兒子。
可如今，他的這個兒子竟隕落了。
「墨雲古域。」
天機殿值守太監連同欽天監正，已用天機羅盤推演。
羅盤指針指向了東方，墨雲古域。
又是墨雲古域。
先是程兒魂燈寂滅在那裡，如今煌兒本命牌碎裂，天機所指，仍是那裡！
而那個地方，如今是誰的地盤？
是那個屢次抗命，斬仙揚名，將墨雲經營得鐵桶一般的楊承。
「楊承！」
周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眼中殺機幾乎凝成實質。
他不再去想魂燈為何失竊，不再去想煌兒為何會突然前往墨雲古域。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楊承此子，絕不能再留。
墨雲古域，必須抹去。
他要用最酷烈，最血腥的方式，洗刷皇室的恥辱，告慰皇兒的在天之靈。
「傳八賢王。」
周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片刻後，周羽匆匆入內，看到滿地狼藉與皇兄那恐怖的神色，心頭也是一沉，連忙躬身：「皇兄。」
「八弟。」
周策打斷他，目光如恐怖寒冰直刺周羽，「點齊『龍驤』和『虎賁』二衛，抽調北境『玄武軍』一部，再命供奉殿出動三位八境供奉，十位七境隨行。」
周羽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龍驤和虎賁是皇室最精銳的禁衛，北境玄武軍更是百戰之師，悍勇無匹。
再加上三位八境供奉，這是要發動滅國之戰嗎？
「皇兄，這是要……」
「踏平墨雲古域。」
周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重若山嶽，「雞犬不留，寸草不生。」
「皇兄三思。」
周羽急忙道，「如此大動干戈，恐引東界兵閣、鬼谷，乃至西界蓮教、聖廟等勢力反彈，且那楊承能斬仙人，實力莫測，萬一……」
「沒有萬一。」
周策厲聲道，「正因他實力莫測，正因他屢次挑釁天威，正因他……」
說到這，他眼中悲痛與殺意愈發強烈，「害我皇兒，此獠不除，朕心難安，至於其他勢力……」
他冷笑一聲：「朕以剿滅墨雲魔修餘孽，追查謀害皇子真兇之名出兵，師出有名。誰敢攔，便是與謀害皇子的真兇同黨，便是與我中土皇朝為敵。朕倒要看看，誰敢在這時跳出來。」
「而且，只要你速度夠快，其他勢力就算有異心又如何。」
周羽默然。
他知道皇兄已徹底被激怒，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掌控不了，便毀滅。
這是最殘酷，也最直接的皇道邏輯。
「朕給你半月時間。」
周策背過身，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半月後，朕要聽到墨城化為焦土，楊承授首的消息。若不能你便不用回來了。」
周羽渾身一顫，深深低下頭：「臣弟領旨。」
中土皇朝即將大舉征伐墨雲古域的消息，在短短數日之內，傳遍了整個鴻蒙界。
朝堂之上，正式檄文發布，言稱墨雲古域魔患深重，殘害皇子，挑釁天威，中土皇朝秉承天意，發天兵清掃寰宇，誅滅魔酋，還天下太平。
檄文字字鏗鏘，殺氣騰騰。
一時間，舉世譁然。
剿滅魔修餘孽，追查皇子真兇？
這理由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中土皇朝對墨雲古域，對墨城道觀和楊承的最後通牒。
龍驤和虎賁禁衛開拔。
北境玄武鐵騎南下。
供奉殿高手雲集。
八賢王周羽親征。
旌旗遮天，戰鼓動地。
恐怖的戰爭機器開始運轉，殺氣直衝霄漢，目標直指墨雲古域。
鴻蒙界各方勢力，頃刻間都將目光，投向那片即將化為修羅場的地域。
墨雲古域內部，更是山雨欲來，人心惶惶。
皇朝大軍壓境的消息傳來，不過一日功夫，原本在樊城之戰後對楊承感恩戴德，宣誓效忠的各大勢力，態度瞬間發生變化。
斷浪門、赤焰谷和聽雨樓等勢力首領，或是託病不出，或是悄然離開駐地，更有甚者，直接封閉山門，宣布「閉關靜修，不問世事」。
前幾日還信誓旦旦「唯觀主馬首是瞻」的聶雲，也僅僅派人送來一封語焉不詳，滿是歉意的書信，便再無音訊。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在煌煌天威和鐵血大軍面前，所謂的道義和承諾，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沒人相信，一個失去了總部的道觀分觀，能夠抵擋住中土皇朝的傾力一擊。
與其跟著陪葬，不如明哲保身，甚至有勢力直接向皇朝表忠，以求將來分一杯羹。
短短數日，墨城道觀，就從萬眾歸心的一域共主，變得孤立無援。
偌大墨雲古域，只剩下了墨城這一座孤島，在越來越近的戰爭陰雲下，飄搖欲墜。
墨城，道觀。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議事廳內，陳清清和蕭程昱等道觀高層，以及雲景淮和林星嵐輪迴山核心人物，皆齊聚於此。
人人面色沉重，眉頭緊鎖。
廳外寒風時不時呼嘯，捲動枯葉拍打著窗欞，更添幾分蕭瑟。
「觀主。」
陳清清聲音乾澀，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西界中土皇朝此次動真格了，龍驤和虎賁二衛，皆是百戰精銳，玄武軍更是野戰雄師，再加上供奉殿高手，以我們目前的力量，正面對抗，毫無勝算。」
她眼中滿是憂慮：「而且古域內其他勢力，都已倒戈或觀望，我們被孤立了。」
蕭程昱握緊拳頭，無比憤怒：「一群背信棄義之徒，當初在樊城，若非觀主，他們早已是魔修刀下亡魂。」
雲景淮皺眉沉聲道：「罵也無用，人心如此，大難臨頭各自飛。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辦，死守墨城，還是暫避鋒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