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力。」

  楊承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唯有實力，方是立身之本。傳我令：自即日起，墨雲古域進入戰備狀態，各派需放下成見，互通有無，整合資源，以備不測。凡有陰奉陽違，內鬥掣肘者——」

  他話語微頓，目光掃過眾人：「嚴懲不貸。」

  「遵觀主令。」

  眾人心神一凜，齊聲應諾。

  此刻楊承威望無雙，此話一出，便是鐵律。

  安排好諸般事宜，又聽了各方匯報，定下幾項緊要章程後，楊承便不再停留。

  囑咐雲景淮和陳清清等人協助聶雲等人善後，他自己則化作一道青光，返回墨城。

  墨城道觀。

  陣法層層開啟，隔絕內外。楊承盤坐於蒲團之上，心神沉靜。

  「領取獎勵。」

  熟悉而浩瀚的意念洪流再次降臨。

  楊承的思維被無限拔高，化作這至高意念的一部分，俯瞰諸天法則，洞悉萬物本源。

  「推演大道之劍。」

  心念一動，過往所學之劍道，在這「全知」的狀態下瘋狂碰撞升華。

  種種大道紛至沓來。

  在那浩瀚意念的推動下，楊承的劍道感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蛻變。

  第一式，劍意起。

  不追求鋒芒畢露，不追求變化萬千，只求其「大」，其「方」。

  方者，軌物也，有法度，有邊界。

  然此劍之意，卻追求「大方無隅」。

  劍出，無形無相，無始無終，似一方沒有稜角，沒有邊界，浩瀚無垠的天地自然展開。

  接著他又領取第二式。

  劍勢轉，不急於求成，不刻意雕琢。

  大器者不期速成。

  此劍之意，在於「大器免成」。

  劍勢渾然天成，如未經雕琢的璞玉，又如天地未開時的混沌，看似笨拙粗陋，卻蘊含著無窮可能，孕育著開天闢地的偉力。

  任你千般變化，萬種神通，我自以「未成」之器應對，以不變應萬變，後發而先至。

  此為「大器免成」。

  又有第三式，劍鳴隱。

  不追求裂石穿雲，不追求震懾神魂。

  大音者，天地之籟。

  此劍之意，在於「大音希聲」。

  劍出無聲，或僅有微風拂葉，細雨潤物般的微響，然其劍意已直達神魂本源，於無聲處聽驚雷。

  是為「大音希聲」。

  大乩傳道果然非同小可，讓楊承能夠推演出這樣的劍道。

  再接著是第四式。

  劍形散。

  不固守其形，不執著於相。

  大象者，天地之容。

  此劍之意，在於「大象無形」。

  劍光散開，化作氤氳紫氣，瀰漫天地，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無固定形態，無攻擊軌跡，敵人所見、所感和所思，皆可能是劍。

  心之所至，劍之所及。

  化實為虛，化有為無，臻至「無劍」之境。

  是為「大象無形」。

  四式新劍，比「大成若缺」等四劍更玄妙，是楊承在劍道境界上的又一次飛躍。

  當最後一式「大象無形」的劍理，在楊承心頭徹底明晰時，百息時間，恰好流盡。

  那浩瀚無邊的意念潮水般退去。

  楊承睜開眼睛，眸中無數劍道景象一閃而逝。

  房間內中，沒有劍氣縱橫，亦無威壓瀰漫，唯有他周身三尺之內，空氣微微扭曲，光線似乎發生了奇異折射。

  就像是他不是坐在那裡，而是與這片空間和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無形無相，卻又無所不在。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氣息悠長，帶著玄奧道韻。

  「大方無隅，大器免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他低聲咀嚼著這四句劍訣，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弧度。

  實力又進了一步。

  西界。

  中土皇朝，神都。

  巍峨皇城深處，一座龍氣繚繞的密殿中，氣氛壓抑得如暴雨將至。

  人皇周策，身著玄黑滾金袞龍袍，端坐於九龍寶座之上。

  他面容威嚴，看不出具體年歲，唯有一雙眸子深處，似有日月輪轉，山河沉浮，正是鴻蒙界明面上屈指可數的九境武祖之一。

  只是此刻，這雙眸子中翻湧的不是天地偉力，而是冰冷的怒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下首左右分別站著兩人。

  紫袍玉帶的八賢王周羽，神色凝重，眼觀鼻鼻觀心。

  身著道袍的國師林殊，手持拂塵，眉宇間亦籠著一層憂色。

  一枚玉簡，正懸浮在三人之間的空中，散發著微光，裡面記錄的，正是從墨雲古域傳來的情報。

  裡面有樊城之變和楊承劍斬仙人的消息。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玉簡微光流轉，映照著三人愈發難看的臉色。

  良久，周策緩緩開口，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魔帝肆虐，屠戮一域，皇朝未及反應，是為鞭長莫及。仙人降臨，視我界如草芥，皇朝暫避鋒芒，是為保存實力，謀定後動。」

  他手掌放在龍椅扶手上，「然，楊承，區區一道觀棄子，竟斬仙人，揚名立萬，將墨雲古域經營得鐵板一塊。」

  說到這，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他將皇朝置於何地，將朕的顏面，置於何地？從此以後，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我中土皇朝，畏魔懼仙，退縮不前，反不如一介草莽？」

  「陛下息怒。」

  周羽與林殊同時躬身。

  周羽沉聲道：「皇兄，此事確是臣弟失察，那楊承實力增長之速，簡直駭人聽聞，遠超預估。其能斬殺頂尖天仙，恐已觸及九境門檻。」

  說出最後四字時，他喉頭有些發乾。

  九境，那是何等概念？

  整個皇朝，明面上也只有他皇兄一人而已。

  林殊亦道：「陛下，此子已成氣候，兼有斬殺仙人之威，在墨雲古域乃至東界聲望如日中天。若再任其發展，恐成尾大不掉之勢，動搖國本。」

  周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殺機與決斷。

  身為帝皇，他深知威信的重要性。

  此次皇朝在魔災與仙禍前的「沉默」，已被天下人看在眼裡，若再不能雷霆處置楊承，皇權威嚴將蕩然無存。

  「不能再等了。」

  周策聲音冷冽如寒冰，「此子必須扼殺，或徹底掌控。」

  他目光如雷電般射向周羽：「八弟，你持朕手諭，再去一趟墨城。帶上他的魂燈。」

  周羽心頭一凜，明白這是要最後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