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譽入耳，楊承心中的寒意卻未減分毫。

  他內心對乾元帝，已有了警惕。

  乾元帝明明是天命，有能力扭轉一切，前世卻任由他被楊秀那樣針對，任由母后被打入冷宮。

  兩世他在皇宮中被人下毒，身為天命的乾元帝真的不知道？

  還有，乾元帝為何認定楊秀是天命之子，而不是他這個太子，這些都值得深思。

  不過他沒表現出來，他微微躬身，動作如尺規般標準：「兒臣謝父皇聖言。」

  乾元帝微微頷首，似是對這回應尚為滿意。

  「回宮。」

  乾元帝宣布。

  寧壽宮。

  乾元帝坐在孟太后身邊，玄袍如夜。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一襲素白衣裙的女子緩步而出，立於乾元帝之側，宛若幽谷靜蘭。

  對這女子，大周皇宮內不少人都認識。

  「陸靜姝！」

  孟太后猛地攥緊扶手，鳳冠霞帔難掩其眼中驟然凝聚的霜雪。

  當初，她可是親自下令要弄死陸靜姝的，結果現在陸靜姝居然再次回到大周皇宮。

  乾元帝似無所覺，目光平淡掃過階下惶惶眾人，開口道：「逆子楊秀，竊位篡權，其母莊氏莊婉蓉不思規勸，反助其惡，穢亂宮闈。即日褫奪其一切尊號，廢為庶人，賜白綾三尺。」

  這番話如極北寒風吹過大殿，凍得人心肝欲裂。

  莊婉蓉當初好歹是貴妃，如今更是做了幾年天授帝時期的太后，通常這等身份的女子即便犯了大罪也只是打入冷宮。

  沒想到乾元帝會直接賜死。

  但無人敢置一詞，連為莊氏求情的念頭都生不出。

  對這位剛顯天命之威的帝王，哪有人敢反對。

  「黃氏。」

  乾元帝轉向另一側沉默立著的黃妙妙，昔日楊秀皇后此刻面無人色，強撐著體面。

  「楊秀伏誅，汝可自擇。」

  乾元帝的語氣稍緩，卻依舊不容置疑，「一者，入朕後宮為嬪妃；二者，以公主之禮，奉養別苑。」

  黃妙妙嬌軀微顫，櫻唇緊抿。

  她本是楊秀的皇宮。

  現在楊秀被廢，她若做楊秀父親的妃子，會讓世人怎麼看？

  而且，她對楊秀是有真感情的，對乾元帝卻是半點感情都沒，只有牴觸。

  當公主她也不願意，只想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

  一股森然磅礴的草木氣息瀰漫開來。

  大殿外，秦曉身形再次出現，緩緩走入寧壽宮。

  他看了看黃妙妙，然後對乾元帝拱手：「藤族長老秦曉，見過大周乾元皇帝，藤族之意，妙妙當為皇帝您的妃子，此乃維繫藤族與大周親誼之佳話。」

  對乾元帝，藤族比對楊秀更滿意，怎麼可能放棄這樣一段聯姻。

  楊秀已經很出色，卻被乾元帝強勢鎮壓，且後者還疑似荒界天命，藤族對之無比重視。

  這番話瞬間掐滅了黃妙妙眼中最後一點光亮。

  她不敢拒絕藤族的要求，因為黃家滿門生死，都在藤族一念之中。

  此刻，她都很厭惡自己體內的藤族血脈。

  母親為何會是藤族人？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死寂的恭順，對著帝座盈盈下拜：「臣妾，願侍奉君前。」

  乾元帝微微頷首：「善。」

  秦曉拜別乾元帝，退出宮殿，如同從未出現。

  「另。」

  乾元帝的聲音再次響起，目光落在身旁的陸靜姝身上，「陸氏靜姝，賢德淑敏，慧通玄奧，命理暗合天道，於社稷有功，冊為靜貴妃，居昭陽宮主位。」

  「貴妃？」

  「主位昭陽宮。」

  低低的驚呼終於壓抑不住。

  孟太后猛地站起身，丹鳳眼幾欲噴出火來：「皇帝！」

  陸靜姝在她眼裡就是妖女，她怎麼能容忍陸靜姝成為貴妃。

  「母后息怒。」

  乾元帝抬眸望去，眼神平靜無波，「靜姝命格玄奇，能窺天機一線，於朕，於大周，皆有裨益。立為貴妃，順天應命，還請母后理解。」

  「順天應命。」

  孟太后死死盯著乾元帝那雙幾乎與玄黃祖龍瞳重合的眸子，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籠罩了她，讓她後面所有的質疑與憤怒都凍僵在喉頭。

  她頹然坐下，鳳冠珠玉微顫，不再言語。

  天子言出法隨，更是天命化身，誰敢逆天而行？

  冊封之禮在一種近乎窒息的氣氛中草草完成。

  陸靜姝始終低眉順眼，儀態萬方，那份超然的靜氣，讓窺視的無數目光都感凜然。

  乾元帝的目光，這才緩緩掃過階下肅立的楊承。

  「承兒。」

  聲音轉緩，帶著父親般詢問的口吻，「你母后和景淮何在？」

  楊承迎著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帝眸，心如古井不起微瀾，恭謹道：「回稟父皇，兒臣於五年前便閉關潛修，直至近日功成方歸。

  歸來之時，天地早已改換，六弟登基為帝，改元天授，母后與舅舅的行蹤，宮中內侍語焉不詳，似在六弟登基期間失蹤。

  兒臣此番回京，亦是心急如焚，多方查探，至今未能知曉確切去向。

  未能保護母后周全，是兒臣無能，請父皇降罪。」

  他自然知道雲璃月和雲景海在輪迴山，但不打算告訴乾元帝。

  對乾元帝，他需要心懷戒備。

  乾元帝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在楊承臉上停了片刻，那目光仿佛帶著千鈞重壓。

  殿內空氣再度凝滯。

  片刻後，乾元帝才收回目光，不知信沒信楊承的話，只怒斥道：「楊秀那孽障做的好事。」

  大周皇宮，似乎一切都恢復舊日場景。

  乾元帝依舊是皇帝，楊承依舊是皇太子，曾經楊秀也被驅逐，只不過如今換成了被關在天牢深處。

  只是景華殿空蕩蕩的，昭陽殿的主位也從莊婉蓉，換成了陸靜姝。

  三天光陰，於巍巍帝宮而言，不過浮光掠影。

  金鑾殿上。

  文武肅立，紫宸威嚴。

  乾元帝端坐龍椅，周身流淌著與荒界山河隱隱呼應的沉寂氣韻。

  他目光掃過階下群臣，開口時聲音似天憲垂落：「諸天武者降臨荒界，我大周欲保持地位，必須與其他強大勢力結盟。

  靈天古族和藤族，俱為角宿界雄主巨擘，朕有意派人出使角宿界，與這兩大勢力修好結盟，諸位愛卿有何人選？」

  殿內眾臣心思飛轉，似乎頃刻間便有了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