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的癲狂已然衝破頂點。

  那懸於高天之上的血色吞天巨鼎轟然轉動。

  鼎口漩渦化為吞噬天地的幽暗深淵。

  城中無數凡俗百姓和武者，甚至房屋瓦礫、草木靈氣，皆被那恐怖的吸力撕扯。

  眼看奉天城連同千萬生靈便要化作血海肉糜。

  「昂！」

  九天之上，那玄黃祖龍驟然發出一聲震盪寰宇的咆哮，狠狠一尾抽在鼎壁之上。

  鐺！

  仿佛開天闢地的洪鐘大呂被敲響，整個荒界似乎都為之一震。

  血色巨鼎應聲劇顫，鼎身上那些哀嚎掙扎的怨魂面孔瞬間扭曲崩散無數。

  鼎內那無匹的吞噬之力為之一滯。

  與此同時。

  奉天城內，異變陡生。

  轟隆隆。

  地面如活物般震動。

  原本青石鋪就的街道，那一道道地磚縫隙間，驟然亮起深沉的玄青色光芒。

  一道道繁複古老，蘊含著大地厚重意志的符文，如同甦醒的脈絡自地底深處蔓延而出。

  眨眼之間，以皇城為中心，整個奉天城下仿佛睜開了一隻覆蓋全城的玄武巨眼。

  玄青色的古紋瘋狂蔓延聯結，構成一個比血色巨鼎覆蓋範圍更為巨大的龜甲狀光陣。

  陣圖成型剎那，磅礴無匹的大地氣脈之力奔涌而出。

  整座奉天城，仿佛瞬間化作了一尊龐大無匹的玄武神龜，穩穩地將整個奉天城庇護其中。

  龜甲光罩上，無數微小符文明滅流轉，透著萬載不移的穩固氣息。

  那吞天巨鼎的恐怖吸力撞在青黑光罩上，如同海嘯拍擊亘古礁石，激起滔天的能量漣漪，卻再難撼動其分毫。

  內有玄武巨城堅如磐石，外有祖龍擎天力貫山河。

  楊秀表情陡然凝固。

  「孽障。」

  乾元帝的聲音自那玄黃祖龍口中發出，冰冷如天命律令。

  龐大無匹的龍軀一個神龍擺尾，攜帶著浩蕩的荒界意志，以及天塌地陷之力，再次狠狠抽向那已成孤舟的血色巨鼎。

  這一次，乾坤動盪。

  轟！

  刺目的光芒淹沒了所有人的視線。

  吞天神鼎頓時承受恐怖撞擊。

  一聲撕心裂肺的破碎聲響徹九霄，鼎身上的萬千怨魂哀嚎著化為飛灰，猙獰的血色紋路寸寸崩解。

  籠罩奉天城的巨大血鼎上，大片血光破碎。

  奉天城，保住了。

  而那巨大血鼎被抽飛，不斷縮小，最終化成半丈大小墜落地面。

  「吼！」

  血鼎墜落地面的瞬間，高天之上由陣法凝聚，象徵著楊秀帝尊虛影的那張巨臉猛地慘嚎一聲，瞬間變得模糊黯淡，幾乎要潰散開。

  緊接著，奉天城地面那巨大的玄武陣圖並未消失。

  無數玄青色的古紋仿佛活了過來，從龜甲光罩上分離出億萬縷堅韌無比的法則鎖鏈。

  這些鎖鏈無視空間距離，瞬間纏向皇宮深處。

  「不……」

  楊秀絕望而瘋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鎖鏈纏繞，封禁神力，將他從虛妄的帝座上狠狠拽落。

  一道道蘊含大地鎮壓之力的符文烙印上他的身體和元神，將他的一身修為，連同那瘋狂燃燒的氣運，死死禁錮。

  他被拽出皇宮，如同破敗的麻袋，重重摔在皇宮前廣場的地板上。

  塵埃落定。

  遮蔽天幕的血色徹底散去，楊秀巨臉消散。

  玄黃祖龍隱入雲靄，籠罩奉天城的玄武大陣也隨之緩緩隱入地底。

  短暫的安靜。

  旋即，是火山噴發般的劫後餘生與狂熱崇敬。

  「陛下！」

  「天命陛下萬歲！」

  「謝陛下救命之恩！」

  無數被救的奉天城子民，黑壓壓跪倒一片，對著皇宮深處那道玄袍身影的方向，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喊。

  聲浪如海，澎湃洶湧。

  這一刻，乾元帝楊淵在他們心中，便是救苦救難的神祇，聲望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臣等叩謝陛下力挽狂瀾。」

  殿前所有大臣、宗室和勛貴，無論先前是否有過異心，此刻皆被這改天換日的偉力所懾服，心悅誠服地匍匐於地。

  人心，在絕對的力量與救世功績面前，瞬間歸攏。

  廢墟之上，楊承獨立。

  他靜靜地看著廣場上如螻蟻般被鎖鏈捆縛的楊秀，看著周圍狂熱跪拜的人群，看著這一切的一切。

  一股寒意，沿著脊椎悄然蔓延。

  他懂了。

  前世那籠罩在頭頂的沉沉迷霧，終於露出了猙獰的冰山一角。

  為何孟太后早年偏愛楊秀？

  因為那時楊秀是「天命之子」，是天命選定的代言。

  為何在楊秀登基後孟太后態度陡變？

  因為她從一開始就不是忠於某個皇子，她忠於的是「天命」本身，忠於的是她的兒子——天命乾元帝楊淵。

  當楊秀背叛天命，妄圖噬主甚至囚禁乾元帝時，自然成了她的死敵。

  而前世乾元帝被楊秀囚禁？這背後恐怕還蘊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心中電閃雷鳴，驚濤駭浪，楊承臉上卻很平靜。

  這時，楊恆和楊釗連滾爬爬地越過人群，撲到廣場邊緣，對著乾元帝的方向涕淚交流地叩首：

  「父皇，父皇。」

  「兒臣恭迎父皇歸來，父皇神威，兒臣等這一天好苦啊！」

  他們是真的激動不已。

  乾元帝歸位，強大的父皇歸來，終於能壓制住如神如魔的老五楊承，又能彈壓楊秀這逆賊。

  他們頭頂懸著的兩柄利劍仿佛瞬間消失，只覺得重獲安全。

  乾元帝目光掃過楊秀，掃過狂熱的人群，落在這兩個兒子身上。

  「楊釗，楊恆。」

  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帝皇權威。

  「爾等身為皇弟，竟敢對皇太子殿下語出不敬，僭越狂悖，此為大不敬之罪。」

  楊釗、楊恆臉上的狂喜瞬間僵硬，血色「唰」地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念在同為血脈，又適逢今日平亂之際。」

  乾元帝冷冷道，「朕從輕發落，將爾等打入天牢，靜心思過三月。」

  「父皇？」

  「不要啊父皇，兒臣知錯了！」

  楊釗和楊恆如遭五雷轟頂，磕頭如搗蒜，哭求聲響徹廣場。

  然而那代表著天命的帝音既出，言出法隨。

  當即就有甲士上前，無視兩人哭嚎，毫不留情地將其架起拖走，方向赫然與楊秀同路。

  方才的狂喜徹底化為絕望的如喪考妣。

  處理完二子，乾元帝直接看向楊承。

  「承兒。」

  「你做得很好。」

  「不愧是我大周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