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絕對的死寂持續了令人窒息的兩三息。

  「哈哈哈……」

  驀地，秦垣爆發出一陣誇張到變形的狂笑，笑聲里充滿了荒謬和震怒。

  除此以外，還有一絲病態般的亢奮。

  他笑得前仰後合，甚至誇張地用手指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

  「有意思，太他娘的有意思了。」

  秦垣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興奮，「三年了，距離上一個有人在本公子面前齜牙，已經過去將近三年。那小子骨頭也算硬，撐了半刻鐘才痛哭流涕地跪下來求我饒命。」

  他微微眯起眼，臉上露出一種殘忍的期待：「楊承，你比他更狂，他只是對我說他不跪，而你居然是讓我跪下。哈哈哈，本公子就喜歡踩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硬茬』，也真誠地希望，你能撐得更久一點，讓本公子玩得盡興些。」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他身後幾位高手，周身那股屬於古族護衛的磅礴氣息，就轟然爆發出來，齊齊壓向楊承。

  這幾位高手中竟有兩名陽神，可見秦家的底蘊之雄厚。

  然而，這威壓沒有撼動楊承絲毫，後者臉色平靜得如同冰湖。

  「有點意思。」

  就在這時，秦垣身後一位身著灰麻布衣，如路邊打盹老農般的老者抬起頭，踏出了半步。

  他只是踏出這半步，甚至沒有抬頭，可一股遠勝兩名陽神威壓無數倍的氣息，就轟然散發出來。

  那氣息古老渾厚，似承載著千山萬岳的重量。

  半步煉神。

  這秦垣的護道者，竟是一位半步煉神境界的大高手。

  這已非普通勢力能夠承受的存在。

  「滾。」

  楊承只是淡淡瞥了此人一眼。

  這目光，仿佛蘊藏著無形的洪荒巨力。

  麻衣老者臉上的風輕雲淡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驚駭。

  他只覺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意志，如同無上神罰降世，狠狠轟擊在他的識海之上。

  更有恐怖巨力撕裂了他的護體真液，作用在了他的肉身。

  「噗！」

  他如遭星辰撞擊，悶哼都沒能發出半聲，身形便猛地倒飛出去。

  人尚在空中，一大口鮮血便狂噴而出。

  「咚」的一聲巨響，他重重砸在廳堂外，將外面一座假山都給砸碎。

  嘶！

  整個大廳，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倒吸冷氣的嘶鳴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表情徹底凝固在臉上。

  不少人眼睛瞪得渾圓，眼球幾乎都要脫眶而出。

  那可是半步煉神啊。

  來自上界古族的半步煉神。

  實力遠非比大伏虎僧之流可比。

  可這等存在，竟被楊承一語喝飛，還重傷嘔血。

  這簡直匪夷所思。

  楊承這又是何等令人頭皮炸裂的實力？

  先前那些帶著玩味，居高臨下點評的其他大界賓客，此刻臉上的戲謔和優越感亦已蕩然無存。

  他們同樣充滿震撼和驚駭。

  盧坤、軟鞭男子和妙齡女子等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所有調侃的話語都卡在喉嚨里，化為無聲的恐懼。

  柳擎天神色呆滯，無法理解這畫面。

  羽若汐情不自禁捂住櫻唇，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身邊的羽夢綺，同樣芳心劇震。

  與他們相反的是。

  洪岳臉上的得意與狠厲都被凍結，進而化作死灰般的慘白。

  他感覺自己仿佛一隻跳樑小丑，在真正的神龍面前張牙舞爪。

  巨大的恐懼霎時將他籠罩，讓他幾乎窒息。

  秦垣臉上的笑容如同劣質瓷器般碎裂，露出其下毫無血色的驚惶。

  看著倒地不起的護道者，他終於感覺到了害怕。

  楊承的目光重新落在秦垣臉上。

  整個廳堂都安靜了。

  所有的喧囂和議論，都好像被一股無形屏障隔絕。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秦垣身上。

  楊承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兩個字：「跪下。」

  噗通！

  似乎這兩個字重若千鈞，秦垣雙膝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他古族公子的驕傲，當場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在這一片死寂的大廳中清晰得刺耳。

  房宿界秦氏古族的嫡系公子，秦垣。

  在這一刻，當著荒界與來自多個大世界賓客的面，對著一個荒界土著，跪了下去。

  秦垣頭顱深深地低垂下去，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

  一股奇恥大辱，如岩漿般滾燙，在他身體內部翻滾，幾乎要要將他焚毀。

  他能感受到四周那一道道含義不一的目光。

  有震驚、憐憫、幸災樂禍乃至鄙夷。

  這些目光比刀劍更鋒利，狠狠刺穿了他的尊嚴，讓他五官扭曲，牙齒幾乎都要咬碎。

  他秦垣。

  何曾受過如此大辱！

  人群真正陷入了無邊死寂。

  先前因「秦氏古族」之名而起轟動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對楊承的全新認知。

  古族弟子又如何？

  在此人面前，還不得跪。

  楊承沒在秦垣身上多停留一眼，負手走向大廳主位方向。

  直到他從秦垣身邊走過數步，那股幾乎要將胸膛炸裂的屈辱感，衝破了秦垣的理智。

  「楊承！」

  秦垣猛地抬起頭，脖頸上青筋暴起，「今日，是我秦垣今日低估了你，但你竟敢讓我如此羞辱我，有沒有想過得罪我秦氏古族的下場？

  我秦氏古族的顏面，不是你一個荒界的敗犬可以隨意踐踏的。

  這充滿怨恨的嘶吼迴蕩在死寂的大廳，讓不少人都感覺心頭一凜。

  得罪了上界古族，尤其是秦氏這等龐然大物，後果的確是難以想像。

  就算楊承今日展現出驚天實力，但那畢竟是一個古族。

  楊承的腳步甚至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他走到主座旁，卻沒有坐，只是轉過身，淡淡道：「我留你性命，就是讓你傳話回去。」

  「等著你秦氏古族的報復。」

  「我就在這，你讓他們儘管來。」

  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剛剛因秦垣爆發而略微活泛的空氣，再次被凍結。

  無數人看著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只覺得一股震撼從靈魂深處升起。

  這是何等的自信？

  或者說，是何等的霸絕！

  主動讓一個古族來報復？

  他們真無法理解楊承的自信。

  蕭靖明和蕭靖禾兄妹二人早已驚在原地。

  饒是他們知道殿下與輪迴山關係匪淺，也沒料到殿下竟強勢如斯。

  面對古族挑釁，直接碾壓震懾，更說出如此狂言。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畢竟這局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處理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