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少年是誰？
不僅其他人疑惑，就連一直如枯木磐石的大伏虎僧，眼皮亦緩緩抬起一線。
兩道枯寂目光穿透人群，直直地落在少年身上。
殿內的氣壓驟沉十倍。
先前籠罩全場的梵唱驟然收斂，卻有一股更浩瀚的佛力，無聲無息地壓向少年所在角落。
諸賓客只覺眼前幻象叢生，似見金剛怒目，佛掌遮天。
面對這等威壓，少年身前竟綻放出一朵肉眼看不見，三尺直徑的白蓮。
稍微強大一些的存在，諸如武聖和武帝，能感知到這白蓮，覺得它似乎比佛光更神聖。
但在場那些更強大的存在，如那些陰神和陽神的感知又不同。
在他們的感知中，那白蓮哪裡是什麼白蓮，分明就是血蓮，後方是一片虛空，裡面血海滔天。
大伏虎僧雙仿佛能洞穿虛妄的眼眸深處，倒映著那寸許白蓮，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縮。
以他半步煉神的強絕修為，竟在那朵血蓮之中，感知到了一股高深莫測的規則力量。
轟隆！
頃刻之間，大伏虎僧壓向青衫少年的佛威盡數崩塌。
連帶著梁成身上纏繞的佛威金，都隨之斷裂。
他身體一軟，猛地噴出一口濁血，萎頓在地，氣息雖弱，眼神卻重新恢復了清明。
壓著東方余的那座「摩利支山」，也如虛幻泡影般碎去。
東方余踉蹌一步站穩，驚疑不定地看著青衫少年，不知道後者是誰。
「我佛慈悲。」
一聲低沉沙啞的佛號響起。
大伏虎僧終於無法再維持那古井無波的姿態。
他雙目盯著青衫少年，原本萬古潭水般的瞳仁已不再平靜，透出濃濃凝重和警惕。
洞察到這情形，徐闊海更是驚駭。
這青衫少年連大伏虎僧的佛威都能化解，他會吃虧就不根本不算什麼了。
這個時候，大伏虎僧似乎動了真格。
他不再看東方余，目光完全匯聚在青衫少年一人身上。
頃刻間，佛威浩蕩。
一尊怒目金剛幾乎凝為實質，矗立在大伏虎僧身後上空。
它睜開眼睛，兩道帶著金色火焰的目光射向青衫少年。
青衫少年的衣衫無風自動，
他身上，隱隱出現一件血衣。
恍惚之間，在那無盡無上的冥冥虛空中。
「㖕！」
一道細若蚊蚋，卻又如洪鐘大呂般的道音響起。
咔嚓……
幾乎同時，似有破裂聲在大伏虎僧體內響起，震盪著他的佛心道基。
那是道蘊被壓制的裂痕。
「你……」
大伏虎僧只覺面對一尊無上理解的存在。
他死死盯著青衫少年，似乎想從後者平靜的外表下，窺探出一絲痕跡：「你究竟是誰？」
少年終於完全抬起了頭。
那眼神依舊平靜，如同古井。
他沒有立刻回答大伏虎僧。
視線微轉，將大廳內的一切都映入眼底。
梁成癱軟在地，一副劫後餘生之色。
姜梨似乎已認出他，俏臉上難掩激動與狂喜。
楚弦音不知何時已摘下了面紗，露出了那清麗絕俗的面容。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秋水般的眸子已透出徹底的瞭然和輕鬆。
短暫掃視後，青衫少年視線在粉衣女子身上微頓，這才重新看向大伏虎僧：「她剛才沒說錯，我說你有點斤兩，你有意見？」
大伏虎僧面龐微微抽搐，卻沒有說反駁的話。
粉衣女子臉色蒼白。
「她剛才還說了什麼，讓我想想。」
青衫少年道，「想起來了，她說楊承若歸來，根本輪不到你囂張，現在我在這，你對她的話是否贊同。」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大殿的溫度似乎驟然降到了冰點。
現在我在這！
短短五個字，卻如五道閃電，狠狠劈在人們心頭。
「你……」
徐闊海臉龐瞬間血色褪盡，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你，你是楊承！」
楊承，這兩個字如同擁有魔力。
「噗通！」
粉衣女子雙膝一軟，竟直挺挺地癱軟在地，似乎已被嚇得魂飛魄散。
姜梨猛地挺直了脊背，眼中再無絲毫疑慮，唯有狂喜與滾燙的熱淚在積蓄。
東方余的手臂劇烈顫抖起來，那曾經席捲角宿，斬落神話的傳說，居然沒有隕落。
反倒是楚弦音，只是笑了笑。
而大伏虎僧……
這位面容枯槁的摩利支寺大金剛，在聽到徐闊海失聲喊出的「楊承」時，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一顫。
他那堅若金剛的眼眸深處，瞳仁在此刻驟然放大。
一絲刺目的金色鮮血，竟不受控制地，從他緊閉的嘴角滲了出來。
他望著眼前平平無奇的青衫身影，眼中最後一點身為半步煉神的高傲，如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
取而代之地，是一種觸及靈魂最深處的荒謬和恐懼。
對他來說，「楊承」這個名字，絕對是夢魘。
身為摩利支寺僧人，無論其他人如何輕視大勢至僧，他都很清楚後者有多強。
大勢至僧還活著的時候，一直牢牢壓著他，讓他只能屈居二金剛。
而楊承，同時與五名比肩大勢至僧高手戰鬥的時候，還能斬殺大勢至僧。
這種勢力絕非他晉升半步煉神就能對付的。
他嘴唇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殿之內，一片凝固的死寂。
燈火映照著一張張寫滿震撼、恐懼和狂喜等等眾生相。
時隔五年。
昔日那尊少年神話，重新歸來。
無法言喻的震撼如潮水，漫過大殿的每一寸空間，讓每一個人都陷入呆滯。
青衫少年——
不，是楊承，終於從那不起眼的角落長身而起。
他的面容緩緩變化，已化作他本我容貌。
而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癱軟在地的粉衣女子身上，絲毫沒有因對方的可憐兮兮而表現出憐憫。
「其心可誅。」
其聲音聽不出喜怒。
「啊！」
粉衣女子卻仿佛被億萬鋼針瞬間刺穿魂魄，口中發出非人慘嚎。
緊接著，她七竅之中溢出血氣，生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可怕速度瘋狂湮滅。
而後她就在四周一道道目光注視下，身體往後栽倒在地，眨眼沒了生機。
砰！
她的肉身安然無恙，魂魄卻已飛散。
只是一句話，粉衣女子就被誅殺。
任憑她容貌不俗，心機不凡，但在那等遠遠超越她的存在，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
比如此刻。
楊承隨意一句話就讓她魂飛魄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