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瘋瘋癲癲。
他忽地怪笑了幾聲，伸出血污的手指，指向楊秀，又指向後方山脈，「你們打，誰贏了我就跟誰走，哈哈。」
這瘋子話方落音。
「呼。」
一道沉重如山嶽鎮壓的氣勁驟然降臨。
空地邊緣，十幾株百年古木的枝葉無風自動，嘩啦作響。
林中光影晃動，數道身影鬼魅般浮現，無聲無息地切入了羽林衛外圍。
為首一人，渾身籠罩在玄黑泛青的戰袍之中，猙獰黑虎面具覆蓋全臉，唯有一雙深潭寒星般的眼暴露在外。
他的目光徑直穿過大周人群，落在蹲在地上的李季身上。
在他身後，是個戴著銀狐面具的女子，還有其他幾名氣息同樣不俗的高手。
「荒古山脈乃輪迴山地界。」
冰冷聲音從黑虎面具下傳出，震得周圍樹葉簌簌而下，瞬間瓦解了楊秀營造的「天意」牽引，「在這裡，還輪不到外人來插手。」
李季似乎感應到了更強的精神壓力，無比興奮道：「來了，來了更凶的。」
楊秀目光驟然轉冷，如出鞘利劍刺在對面的黑虎面具上：「輪迴山？怎麼，你們想與朕為敵？」
黑虎面具後的聲音毫無波瀾：「不管你是誰，踏入荒古山脈，就要守輪迴山的規矩。」
「笑話。」
楊秀嘴角扯起一絲冷峭的弧度，帝威凜冽，「朕乃大周之主，這荒古山脈，本就是大夏疆土，何來爾等規矩？
朕今日便要在此立威，爾等要麼速速退去，要麼……」
他話未說完，一股恐怖的劍意已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嗡！」
龍吟九天般的劍鳴撕裂空氣。
楊秀周身真氣狂涌，身後虛空中驟然凝聚出一柄龐大駭人，通體由濃郁青光構成的光劍虛影。
天劍道體施展。
磅礴威壓瞬間蓋壓全場，巨大劍影懸臨虛空，鎖定帶著黑虎面具的雲景淮。
劍影上流轉的「天意」煌煌赫赫，霸道絕倫，似乎在宣告帝王之意便是天意，順昌逆亡。
就在這劍意攀升至頂點的剎那。
「哼。」
一聲冷哼，如九天之上滾動的悶雷，並不高亢，卻轟然炸響在所有人靈魂深處。
黑虎面具後的雲景淮右臂陡然一動。
不是迎擊。
是毫無花哨地，單臂向上輪起。
這一臂輪起，不見絲毫驚天動地的真氣爆發，也不見光影浩大之異象。
動作古拙至極，卻又沉重得讓人心悸。
仿佛他並非在揮舞手臂，而是在拖動著整片荒古大地，搬運著一座頂天的太古神峰。
虛空猛烈震盪。
眾人似乎看到，那黑虎面具的身影后方，一座鎮壓萬千世界的巍峨神山，與他輪起的拳印凝為一體。
鎮魔拳意，返璞歸真。
不在外象，只在根本，在那一拳引動的「勢」中。
拳如古岳撞蒼穹。
這是雲景淮自己領悟和創造出來的拳法。
「轟咔！」
巨大的青光劍影帶著堂皇「天意」劈斬落下。
雲景淮那看似緩慢，實則快到巔峰的輪拳軌跡，恰到好處地迎在了龐大劍光的鋒刃上。
如混沌巨物相撞，青光與玄暗狠狠撞擊。
空間仿佛凝固了千分之一瞬。
下一刻——
「啵！」
難以想像的毀滅漣漪擴散。
在人們驚駭的目光中，刺眼的青光劍影竟如同琉璃般脆弱，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間布滿劍身虛影。
旋即這虛影就炸碎，無數碎裂劍氣朝四面八方瘋狂迸射。
下方列陣的羽林衛精銳猝不及防，慘哼著倒下一片。
戰場的中心。
「噗。」
楊秀身形劇顫，臉上的帝王威嚴，已被難以置信的震駭取代。
他喉頭一甜，壓下吐血衝動，身體卻情不自禁往後踉蹌倒退數步。
玄青戰袍，黑虎面具。
雲景淮保持著那鎮魔輪拳的姿態。
穩如山嶽，立在原地。
甚至連面具上那凶煞的虎瞳，都不曾晃動一下。
風乍起，吹動他戰袍下擺，只有林中血腥氣被攪動。
死寂凝固了空氣。
李季茫然抬頭，接著神經質的低語繼續：「紅的，真好看，像被捏開桃子……」
楊秀卻已沒心思在意他這個人才。
屈辱。
遠超五臟六腑移位扭曲帶來的痛苦，是那直刺帝心的屈辱。
輪迴山，一個藏頭露尾的勢力，怎會有如此人物？
而他堂堂天授帝，竟不敵對方。
這五年來，他順風順水，幾乎無往不利，所向睥睨。
這讓他重拾昔日信心，相信自己真的是天命之子。
曾經年幼時的打擊，只不過是一時的失意。
就算楊承沒死再度活著歸來，他也自信自己能夠碾壓對方。
但現在，他還沒遇到楊承，就被一個不知來歷的人，給挫傷信心。
畢竟根據重重情報，輪迴山不是其他大世界的勢力，就是荒界本土勢力。
在各大世界入侵之前，輪迴山就已經在荒古山脈略有名氣。
而他，竟被荒界本土武者打傷？
這簡直匪夷所思。
也就在這時。
「呼！」
一道細微至極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在雲景淮身後三丈外的空間，無聲無息地出現一道墨綠色的細線。
那是一條「活」著的藤。
通體墨玉之色，細不過幼童尾指，卻蘊含極為恐怖的死意威勢，直射雲景淮腦後枕骨。
時機刁鑽陰狠到了毫巔。
這是楊秀身邊的藤族長老枯守出手了。
枯榮之道，生與死只在一線之間。
這一刺，無聲無息，卻蘊含可怕殺傷力，乃藤族絕學「枯榮古藤」。
輪迴山眾人卻並未慌亂。
看似千鈞一髮，實則他們內心都平靜如古井。
「嗡。」
幾乎同時。
一道同樣纖細，卻通體流轉著溫潤白光的指勁，從輪迴山眾人身後那片迷離山霧中陡然射出。
它沒有枯榮古藤那種滅盡生機的死意，反而蘊含著一股溫和博大，厚德載物之意。
其後發先至，快得連念頭都追之不及。
剎那間，它就與那墨綠之藤相遇。
噗！
一聲刺耳的輕微脆響迴蕩。
枯榮古藤上那墨綠死光瞬間潰散大半。
那隻瑩白玉質般的素手，在虛空中微微一震，隨即隱入雲霧。
緊接著，一名帶著白鳳面具的女子出現。
枯守眼神凶戾，正要再度出手。
然而下一刻，他那張如同千年古樹皮雕鑿而成，平日幾乎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第一次出現了劇烈變化。
是驚悸。
他那雙本如古井無波的老眼深處，翻湧起巨大的駭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