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芸瞳孔驟縮。
那老嫗，是她師尊，她豈能坐視自己的師尊被人斬殺。
絕望如墨汁般吞噬陸芸眼中最後一點光亮。
「不！」
一聲蘊含著無盡悲愴與決絕的聲音從陸芸口中發出。
那聲音完全不似人聲，竟如鳳凰哀鳴。
嗡……
幾乎同時。
在灰袍男子那道飛刀，即將觸及老嫗咽喉的瞬間，鹿鳴琴驟然爆發出一道鮮紅神光。
「轟！」
一聲嘹亮的凰鳥怒鳴響徹深海。
音波化為實質的血色焰浪，以陸芸為中心，轟然炸開。
那飛刀如豆腐般被瞬間焚滅。
首當其衝的灰袍中年修士連慘叫都未及發出，體外真氣碎裂，整個人被鮮焰音浪點燃，眨眼化為飛灰。
靠得稍近的幾名靈犀宗弟子亦被音浪餘波掃中，如遭重錘擊胸，慘叫著吐血倒飛。
而陸芸全身精純的生命力，也正被鹿鳴琴瘋狂吞吸。
她這是以身為薪柴，點燃了這古琴的本源。
肉眼可見的，她的烏迅速變得灰白乾枯，絕美的臉龐爬滿皺紋，豐腴的身軀急速乾癟。
但她沒有後悔，眼裡充滿恨意和決絕。
「師姐。」
「芸兒。」
其他瑤琴閣弟子都大驚失色。
「瘋子，阻止她，快！」
古河又驚又怒。
嘩啦！
大批靈犀宗弟子瘋狂撲向陸芸。
忽然……
呼啦！
附近洶湧的海浪，毫無預兆地凝固了。
天地間所有的聲音，也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緊接著。
浩蕩海水向著兩側無聲裂開和垂落，形成一道直貫深海，看不到盡頭的甬道。
一襲青衫，自那平靜到令人心寒的深海甬道盡頭，一步一步，踏浪而上。
姿態如同踏足自家後園小徑。
青衫拂動，點水不沾。
整個凝固的海洋、已上方的殺戮，似乎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他的出現，無聲無息。
卻以一種蠻橫到不講理的方式，瞬間壓制一切。
所有殺意和怒吼，都在他踏出海面的剎那，就仿佛被凍結。
陸芸那已變得蒼老的身體猛地劇震。
空洞的血紅眼眸，死死釘在那張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無比熟悉的側臉上。
「楊承？」
一個乾澀到幾乎無法辨別的音節，從她枯裂的唇瓣擠出，帶著一種做夢都不敢想像的震撼，以及一絲絕處逢生的巨大茫然。
嘩！
原本絕望如死水般的瑤琴閣眾弟子，目光也由呆滯變為徹底的難以置信。
那個傳說中劍斬神話，威震角宿，又在荒界風雨飄搖之際悄然沉寂五年的身影，居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們視野中。
「楊承？」
靈犀宗眾人皺眉，覺得這個名字隱隱有些熟悉，卻沒有多想。
五年前，他們聽過楊承的事跡，但並未和楊承接觸過。
如今五年過去，他們早就將楊承的存在拋之腦後。
「放肆，靈犀宗辦事，何方宵小膽敢裝神弄鬼？拿下。」
古河眼中狠色一閃，厲聲下令。
兩名靠得最近，氣息在窺神後期的靈犀宗弟子對望一眼，臉上浮現戾氣。
管你是誰，長老有令，那就得死。
二人身化幽影，直接殺向楊承。
楊承有些意外。
這似乎是靈犀宗。
區區靈犀宗，居然有膽子對他出手？
不過不管什麼原因，對方都得為此付出代價。
他只是隨意地抬眼。
噗！噗！
兩聲如同瓜果爆碎般的輕響驟然炸開。
那兩名撲殺而至的窺神後期武者，其肉身在所有人驚駭呆滯的目光注視下，毫無徵兆地爆散開來。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兩團猩紅的血霧混著碎裂的內臟骨渣，朝著四面八方飛散。
緊接著這些碎末，就被無形之力瞬間蒸發和湮滅，連半點血滴都未曾濺落在那襲青衫之上。
海風吹過，只余死寂。
所有靈犀宗弟子臉上的獰笑和殺意凝固了。
原本喧囂鼓譟的各種聲音，都瞬間被凍結，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恐懼吞咽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少年。
恐懼如同跗骨之蛆，瞬間爬上每一個靈犀宗弟子的心神。
「閣下！」
古河長老那張奇長的馬臉早已褪盡了血色。
他不知道對方有多強，但可以很確定一點，那就是對方不是他能招惹的。
就算是他這個陰神八重高手，也不可能一眼就擊殺兩名窺神。
強烈的驚惶恐懼將他淹沒。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人群中撲出，不顧一切地雙膝重重跪倒在海面。
什麼陰神境的臉面，在絕對的生殺予奪面前，一文不值。
「不知閣下尊駕在此，我等瞎了眼，竟冒犯閣下，實在罪該萬死，還望閣下恕罪。」
古河瘋狂求饒，「只要閣下開口，我等這就滾得遠遠的，絕對不敢再出現在閣下身前。」
他身後，所有的靈犀宗弟子早已抖如篩糠，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楊承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群趴在灰塵里的蟲子。
連絲毫殺意都沒。
只有一種無聲的漠然。
噗噗噗……
下一刻。
一連串詭異之聲驟然在跪倒的靈犀宗人群中爆開。
不分修為高低，不分長老弟子。
所有身著靈犀宗衣袍的武者，就在楊承目光掃過的同一剎那。
七竅流血。
他們臉上那因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表情，齊刷刷凝固，眼神中的生機急速消融，只剩下空洞死寂。
緊接著。
所有的跪倒在地的身影，接二連三地僵直倒地。
無聲無息。
沒有掙扎和慘叫。
如同被收割的麥子。
這片海面，除了瑤琴閣眾人粗重壓抑的喘息，再無其他聲息。
古河是最後倒下的。
他修為最高，意識也支撐了那麼一剎那。
死亡危機到來前，他嘗試過拼命，頭顱甚至抬起過，眼神里有著無窮怨毒的絕望和瘋狂。
但沒有任何意義。
他的靈魂，同樣被碾滅。
陰神頂尖長老，上百窺神和武帝弟子，靈犀宗這支精銳弟子。
死。
在楊承一個眼神，掃過之後。
全滅。
無差別魂滅。
瑤琴閣眾人都不由咽了口唾沫。
他們也又有些被嚇到。
儘管五年前，他們就聽說過楊承在角宿界的事跡，但聽說和親眼見到，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尤其楊承此刻展現的手段，完全超出他們的理解範疇。
那是一支能破滅瑤琴閣的強大力量，但在楊承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楊承只是看了這些人一眼，這些人就全部隕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