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般若所化的楊承，那張完美復刻了楊承一切神態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的「道域」正在瘋狂運轉，試圖解析和複製那股至高無上的瞳力本源。
可反饋而來的，卻是一片亘古洪荒般的虛無。
無法捕捉，無法解析，更無法複製。
仿若鏡花水月，明明映照，卻空無一物。
那是超越了此方道域規則極限的存在。
「怎麼可能？世間怎有無法複製的……」
驚駭之語尚未說完。
楊承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至尊，即永恆。」
重瞳之內，大道浩瀚。
至尊無上的意志驟然凝聚。
一道無法形容其顏色的劍氣。
它非金非紫，亦非混沌。
它仿佛直接從他重瞳的「本源」中抽離而出，帶著無視虛空距離，無視萬般規則的絕對穿透之力。
那是先天劍意，與至尊位格融合後發出的殺伐——至尊先天劍氣！
劍出，無光，無聲。
「不——」
般若所化的楊承發出慘烈到變調的非人之音。
他試圖用那人皇劍虛影格擋，試圖化身虛無避開……
無用。
那道劍氣並不快，卻無法躲避。
它仿佛判斷了般若的一切反應，判斷了後者的一切應對。
噗嗤！
那具完美複製升華的身軀，霎時就如最脆弱的琉璃，被那道重瞳劍氣貫穿了胸膛。
一個前後通透的空洞憑空出現。
邊緣光滑，沒有血肉噴濺，卻有無數象徵著不同規則的虛幻面具碎片，從孔洞中如潮水般瘋狂噴涌和破碎。
赤色的憤怒，白色的癲狂，灰色的大笑……
那是般若曾經奪舍過的存在，凝聚在它身上，如今全部噴湧出來，遭遇毀滅。
千萬面孔在尖嘯和崩潰。
構成他身軀的「複製之力」，在這無法被複製的至尊本源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亘古烈日，徹底失去了重組的可能。
複製體已無法維持楊承的模樣，重新化作龐大魔影。
魔影在虛空中瘋狂掙扎和重組，卻又不斷崩解和潰散。
它每一次試圖凝聚，便有更洶湧的重瞳瞳力降臨，將它的「存在」根基寸寸瓦解。
天穹無聲，寂滅為幕。
魔影已如泡沫般稀薄和脆弱。
那無數張複製面具早已破碎，只留下一張無比衰老的老僧面容。
「饒了我，我可以從此為你效命，讓你種下精神烙印。」
老僧面容發出哀求，如同一個可憐兮兮的老人。
「悟真。」
楊承淡淡道，「到了這種時刻，你還在偽裝，還在試圖欺騙我。」
天魔可不是什麼先天神祇，它們大部分，是由人和其他生靈的魂魄，機緣巧合下融合了先天神力異變而成。
對天魔來說，最懼怕的就是被人知道「真名」。
真名代表了它們融合先天神力之前的身份，會喚醒它們內心最虛弱時代的記憶和恐懼。
五百年前，般若天魔恢復到碎神境，魔魂圓滿，不再懼怕真名被道破，他的真名才流傳出去。
但現在，它還只是陽神級別。
老僧的表情猛地僵硬，這一次是真的僵硬。
「啊！」
下一刻，他發出一聲前所未有，悽厲無比的慘叫。
然後他的老臉徹底破碎。
虛空之中，出現了一張薄如蟬翼，透明如水的面具。
這張面具上已無任何容貌和屬性。
它正是「般若」本體，是一道先天神力，或者也可以稱之為「先天魔力」。
對系統來說，根本沒什麼先天神祇，只有先天古魔。
【宿主便是世間最大的奇蹟。】
【以宿主窺神實力，不僅碾壓天魔樓擁有六尊陽神和兩尊煉神，如今還擊殺了碎神級別的般若天魔。】
【由於宿主創造的戰績，遠遠超出系統任務要求，獎勵重新評估中。】
【通過評定，將宿主的「鎮魔塔」獎勵，提升為「囚仙樓」。】
【此樓可隨宿主修為成長而成長，不僅可以鎮魔，未來甚至還可以禁天囚仙。】
天神樓大殿，香火鼎盛，喧囂依舊。
檀煙裊裊，或往四周飄散，或纏繞在眾多信徒弟子身上。
無人知曉方才天穹之上那場驚心動魄戰鬥。
他們所能見的，依舊是巍峨神樓，以及那道從殿門外緩步走入的身影。
青衫磊落，眉眼間那股睥睨意態，似乎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測。
正是楊承。
方才還如同沸騰粥鍋般喧鬧的大殿，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看到他的出現，天神樓主和大長老等都失魂落魄。
昔日裡鬚髮飛揚的巨擘們，個個帶著惶恐和茫然！
「我等拜見般若天神！」
他們或躬身，或匍匐在地。
儘管之前般若天神表現得很冰冷，他們還是願意臣服，畢竟他們別無想著。
姜梨嬌軀猛地一顫，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頰褪盡血色，煞白如雪。
難道……
那雙望向楊承的剪水秋瞳里，盈滿了驚惶和恐懼。
她無法想像主人出事的未來。
就在這時。
那道孤高的背影，甚至連頭都未曾偏轉半分。
清冷平靜，卻如同九天神雷般的聲音淡淡響起：「我不是般若。」
什麼？
簡簡單單四個字，帶著一股驚人的震撼力。
天神樓主僵直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渾濁老眼死死盯住楊承。
那張蒼老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出現幻聽」的荒謬感。
他身後，匍匐在地的長老們猛地抬頭，無數道目光驚駭地看向楊承。
大殿內無數信徒弟子，更是集體噤聲，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楊承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地上那群神道巨擘，如同掃過路邊塵埃。
「般若天魔已死。」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在平靜湖面投下一顆隕石，「從今往後，天神樓以我為主。」
「誰贊同？」
「誰反對？」
轟！
這番話，如同神雷降落，徹底轟醒了天神樓主等人。
「不可能。」
一聲悽厲刺耳的嘶吼驟然炸響，是天神樓二長老。
他被信念崩塌的恐懼折磨得近乎瘋魔：「楊承，你休得在此胡說，般若天神執掌萬載神國，永恆不滅，怎麼可能被你斬殺……噗！」
話音未落。
楊承已對著他一指點出。
一道細若遊絲的紫色光芒，從他指尖射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快！
快到超越了在場所有人神識反應的極限！
噗嗤！
二長老猙獰扭曲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一個細小血洞出現在他眉心。
那咆哮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中的癲狂已被凝固的驚駭與空洞取代。
咚！
緊接著，他的軀體就向前撲倒，砸在冰冷的殿磚上。
死一般的寂靜。
天神樓主猛地打了個寒噤。
其他人也猛地反應過來，眼前這人真的是楊承，而不是般若。
若是般若天神的話，沒必要這樣欺騙他們，他們自然而然會臣服。
但如今楊承能夠滅殺般若天神，那在他們眼裡，比般若天神更恐怖。
「我等……」
天神樓主聲音乾澀沙啞，仿佛用盡畢生力氣，朝著那少年身影五體投地。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殿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拜見主上。」
「我等願奉主上為主。」
大長老等人更是亡魂皆冒，恨不得將整個身體都嵌入地磚里，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卑微恐懼。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隨後便是如同海嘯般的、帶著無邊敬畏與恐懼的跪拜浪潮。
「拜見主上！」
聲震樓宇，天神樓所有弟子全部跪地。
姜梨緊攥衣角的手驀地鬆開，那緊繃的幾乎要斷裂的神經驟然鬆弛，巨大的喜悅如同岩漿般噴涌而上。
「主人。」
她聲音哽咽，眼中水霧瀰漫，無限慶幸和更深仰望，在她眼眸里涌動。
楊承並未理會匍匐的眾人，目光掃向姜梨道：「姜梨，我交給你一個任務，整合姜家與天神樓，另立一樁新勢力。」
姜梨聞言嬌軀微顫，激動難以自抑。
她深吸一口氣，盈盈拜倒：「主人，奴斗膽為這新勢力取名為『奉天樓』。」
她抬起那張傾國傾城的玉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憧憬與虔誠：「聽聞主上故國帝都，名曰『奉天』。而在奴心中，您便是這方天地，唯一當奉之『天』！」
「隨你。」
楊承語氣平淡如水。
兩個字，已是定下大局。
天神樓主等人伏在地，無一人敢有異議。
楊承的目光再次落回天神樓主身上。
「帶我去尋其他『神祇』。」
淡漠的命令，不帶絲毫情緒，卻讓天神樓主猛地一哆嗦，一股可怕的預感瞬間撞擊他的心臟。
他不敢抬頭：「主上請移步觀星殿。」
觀星殿依舊清冷。
天神樓主，打開一扇沉重巨門後。
後方是一條幽邃甬道，散發著一種古老氣息。
穿過甬道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一座風格迥異的殿堂展露出來。
殿堂幽深寂靜。
中央赫然懸浮著九座非金非玉的奇特神龕。
每一座神龕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其中兩座神龕，已然碎裂。
正是黑白神與般若神的牌位。
天神樓主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根本不敢直視那剩下的七座完好神龕。
那七座完好神龕似有所感。
轟轟轟……
七股截然不同，卻都龐然浩瀚的意志，如同沉眠萬載的古老凶獸驟然甦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