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們的新夫子，楊承。」

  楊承站在講席旁，聲音清朗如擊玉磬，「今日這堂課，是講萬象丹典。

  這是祭酒研究的丹道典著，我只不過是為之傳道。

  那麼何為萬象丹典？有句話可以簡略概括，即『以心為爐，以意為火』，重心不重爐，重意不重方。」

  話音剛落，就有人起身道：「我不同意。」

  「是盧本為盧講學。」

  「盧講學丹道造詣其實已達到夫子水準，道院卻多次將他打落，如今一個十二歲少年卻成了夫子，他當然不服。」

  人群竊竊私語。

  只見說話的是個看起來四十歲的男子，正是盧講學。

  沒等楊承詢問，他就自行說道：「第一，誰都知道丹爐的重要性，好的丹爐往往能夠決定丹藥的品質。

  第二，我們所知的丹方，皆是前人創造，且經過無數次驗證才流傳下來的。其中一些古丹方，甚至是上古聖賢所留。

  楊夫子卻在這說什麼重心不重爐，重意不重方，完全就是違背丹道本質，是無知者的臆想。」

  聽到這話，不少看楊承不爽的人都藉機鬨笑起來。

  「雖然我不是丹院的，但也覺得盧講學說的對。」

  「什麼重心不重爐，重意不重方，這種話聽著就虛，我還幻想自己是丹神，怎麼還是個丹道新手。」

  「我就說，一個十二歲少年能懂什麼煉丹。」

  其他人同樣搖頭。

  楊承絲毫不怒，平靜道：「你說的丹爐，乃是人創造的工具，你說的丹方，同樣是前人所創，若所有人都拘泥于丹方，丹道如何才能進步。」

  「哈哈哈，我們可以在已有丹方的基礎上進行推演，這難道不是進步？」

  盧講學道：「丹方就類似於武道的功法，是丹道的根基，你連根基都不穩，還煉什麼丹，簡直荒謬。」

  在場其他人愈發覺得盧講學數的有道理。

  越來越多的人，看向楊承的目光變得鄙視起來。

  看來這真是一個走後門的丹道草包。

  王柔忍不住捂住臉，覺得自己都有些不敢見人，明明楊夫子的丹道知識那麼博學，為何要說出這種離經叛道的話。

  「也不知道祭酒收了大周什麼好處。」

  有人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故作打趣道。

  鄭秋臉色淡了下來，看來自己太過高看這個楊承。

  先前他還把對方當做對手，現在看來，都無需他做什麼，對方就會顏面掃地，無法在這道院立足。

  「丹道之妙，在於與天地共鳴，與本心契合。你看這天地萬物，皆可入藥；日月星辰，皆是火候；億萬書籍，皆為丹方。拘泥於藥草、丹爐和丹方，終究是小道。」

  楊承慢條斯理道。

  「可笑至極，你以為世間丹師都是造物主？」

  盧講學發出嗤笑。

  「丹師本就是造物主，傳統的丹道之法卻將丹師當做工匠來培養，這才是大錯特錯。」

  楊承道。

  這話一出，四周一片混亂。

  丹師本就是造物主？

  這是實在是霸氣。

  不少丹院的弟子，竟被楊承說得有些熱血沸騰。

  他們當初選擇修行丹道時，其實想像中的自己，就是如造物主般，可以創造自己的丹方，可以踐行自己的理念。

  結果卻是，他們被條條框框束縛，只能照本宣科，按照丹方來煉丹，連一絲細微的藥材比例變化都不允許出現。

  這將他們的美夢都擊碎，讓他們意識到煉丹師不是造物主，而是丹道工匠。

  平日他們比拼的，也不是誰的丹藥更有靈性，不是誰的丹藥更有創造性，而是誰的丹藥更貼近丹方。

  他們早已丟了自己的初心。

  如今楊承的話，讓他們忍不住想到自己初入丹道時的夢想。

  「丹師本就是造物主？」

  盧講學仿佛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來，你口氣這麼大，當一次造物主給我看看。不用現在已有的丹方，你自己現場創造出一枚丹藥，那樣我就信你。」

  沒等楊承回答，他繼續搖頭道：「其實我之前就想問，楊夫子你的丹道是從哪裡的學的，師從何人，讀了什麼丹道經典，可曾有什麼丹道著作？」

  他決定不和楊承廢話，直接插入楊承的軟肋。

  在任何道院，想要成為夫子，那都必須要滿足一些硬性要求，就比如要有屬於自己的丹道著作，這丹道著作還必須要有很高的水平。

  如果楊承沒有這些東西，就根本不配當丹道夫子。

  唰！

  一道道目光，霎時都定格在楊承身上。

  這一刻，很多人其實都在等待楊承狼狽下台。

  就算那些口中說支持楊承的女弟子，其實也只是被他的容貌所吸引，並不認為他真有資格當夫子。

  「這下完了，楊夫子該不會第一天上課就被趕走吧？那樣的話，我們以後豈不是看不到楊夫子，看不到這等盛世美顏了。」

  柳紅拂哀聲道。

  唐星榆卻是微微一笑：「未必。」

  然後，人們就聽楊承緩緩道：「我沒學過丹道，沒有丹道老師，沒讀過丹道經典，更沒有丹道著作。」

  人群先是安靜，然後就沸騰喧譁。

  王柔徹底感到絕望，心中哀嘆：「楊夫子，您怎麼能這樣拆自己的台，那樣就算祭酒來了，也沒辦法幫您救場啊。」

  鄭秋輕笑，覺得自己今天來聽這堂課都是純粹浪費時間。

  「我還真是蠢，居然會把一個十二歲少年當做威脅。」

  他直接起身朝外面走去，懶得在這浪費時間。

  「沒學過丹道，沒有丹道老師，沒讀過丹道經典，更沒有丹道著作？」

  盧講學似乎怒極而笑，「那我真是好奇，如你這樣對丹道一竅不通的人，為何能跑到我丹院來當夫子。

  這件事若是不查清，那絕對是我萬象道院有史以來，最大的污點，也是對我丹院所有人的最大諷刺。」

  聽到這話，很多人丹院弟子也都義憤填膺起來。

  之前他們還以為，這少年即便不夠格當夫子，但應該在丹道上有些造詣。

  哪想到，竟是一個連丹道都沒學過的人。

  對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簡直就是在對他們所有丹院弟子進行嘲諷。

  真要讓這樣的人繼續當丹院夫子，那以後萬象丹院的招牌，豈不是都會被對方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