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

  張陽看向那小女孩，她的嘴唇緊抿著，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壓抑聲響，卻確實發不出清晰的字句。

  她那雙濕潤的眼睛裡，除了恐懼，還帶著一股子倔強和不服。

  就這麼死死地盯著他們，仿佛覺得他們是什麼洪水猛獸。

  張陽放緩了呼吸，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溫和一些。

  「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他慢慢蹲下，嘗試著開口，攤開雙手上前，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小姑娘似乎並不信任眼前的人，她拼命搖頭，身體縮得更緊，恨不得把自己嵌進身後的土牆裡。

  張陽皺了皺眉，這孩子戒心太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試圖靠近。

  小姑娘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甚至張開嘴，露出細白但尖厲的牙齒，一副要咬人的架勢。

  張陽只能再次頓下步子，有些頭疼地看著眼前的小女孩。

  她是重要的線索，要是能帶回去最好，但是線下的情況，光是靠近都能把她嚇壞。

  「嘖，真麻煩。」

  莫莉不耐煩地咂了咂嘴。

  「讓我來。」

  她上前一步，不等張陽反應，手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長的銀針，小手一翻，那銀針便飛了出去，直接射入了那小女孩的脖頸。

  小姑娘身體一僵，那恐懼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隨即眼皮一沉，軟軟地倒了下去。

  洛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將她扶住，避免她摔在地上。

  「莫莉！」張陽有些無奈，又帶著幾分責備，「你怎麼能……」

  當真是小魔女，向來下手都沒輕沒重的。

  「哎呀，這樣不是省事多了嘛？」莫莉收起銀針，滿不在乎地晃了晃腦袋，還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老楊頭教我的，一針就乖，你看，現在多安靜。」

  她湊近看了看昏過去的小姑娘，嘟囔道：「本來還想跟她玩玩貓與老鼠遊戲呢。」

  張陽看著她這副樣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嘆了口氣。

  「洛生，先把她帶回去。」

  「是，殿主。」

  ***

  回到閻羅殿，小姑娘被安置在一間偏殿的軟榻上。

  沒過多久，她慢慢睜眼。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張大嘴驚叫和掙扎。

  由於她發不出聲音，這樣的神情反而顯得有些詭異。

  小姑娘在這個房間裡瘋狂地來回走動，神色很是不安，時不時翻動一些角落的柜子，試圖將自己藏進去。

  無果，她只能龜縮在一個小角落裡，依舊滿臉警惕地看著面前的所有人。

  殿內的女弟子試圖安撫她，給她送水送吃的，但都被她胡亂揮手打翻在地，瓷器碎裂的聲音不時響起。

  她不說話，只是用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瞪著每一個靠近她的人，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誰要是靠得太近，她就毫不猶豫地張嘴去咬。

  莫莉見全部人都進不了身，想著自己試一下。

  剛一靠前，手臂上就被狠狠地留下了一排牙印，疼得她齜牙咧嘴。

  「壞丫頭！屬狗的嗎！」

  莫莉氣鼓鼓地揉著胳膊，兩條眉毛擰在一起，臉差點氣成一個包子狀。

  「你，你怎麼恩將仇報呢！」

  張陽站在門口，看著裡面一片狼藉，眉頭緊鎖。

  這小姑娘的精神狀態一直都處在一股緊繃的狀態，實在棘手。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殿主，我聽說你在外面撿了一個孩子回來，讓我試試吧。」

  張陽回頭，看到蘇念念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裡。

  「你？」

  張陽有些意外。

  「嗯，」蘇念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殿內那個驚恐不安的身影上，眼底漫起一片憐憫。

  「我先前見過她幾次，她見我眼熟的話，或許可以溝通一下。」

  張陽遲疑了一下，但看著蘇念念溫和的神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小心些，她很抗拒旁人……還會咬人。」

  蘇念念輕輕應了一聲，推門走了進去。

  殿內的其他女弟子見到蘇念念，都鬆了口氣，紛紛退下。

  小姑娘看到又有人進來，立刻警惕地縮到了床角，雙手抱膝，滿臉惶恐不安。

  蘇念念沒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小姑娘似乎察覺到這個人並沒有惡意，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歪著頭，打量著蘇念念，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也許是覺得面前的蘇念念有些眼熟。

  蘇念念見狀，緩緩抬起手，做出了幾個輕柔的手勢。

  是手語。

  小姑娘愣住了，眼睛慢慢睜大，流露出幾分訝異。

  她遲疑地看著蘇念念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臉。

  蘇念念耐心地重複著那幾個手勢，臉上始終帶著和善的微笑。

  慢慢地，小姑娘放下了緊抱住膝蓋的手，也有些生澀地比畫了幾個手勢回應。

  兩人就這樣，開始用手語交流。

  張陽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有些驚訝。

  「念念姐還會這個？」

  莫莉好奇地小聲問。

  張陽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觀察著蘇念念她們。

  過了許久，蘇念念才從房間裡走出來，輕輕帶上了門。

  「怎麼樣？」

  「她暫時平靜下來了，」蘇念念柔聲道，「她說她叫薔薇。」

  「薔薇……」

  張陽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竟然會手語？」

  蘇念念的笑有些苦澀，輕聲道：「小時候在福利院待過一段時間，跟著那裡一個姐姐學的。」

  張陽聞言，心頭微微一動，沒再追問下去，只是點了點頭。

  「那……她為什麼會賣那些東西？」張陽轉回正題。

  蘇念念搖了搖頭：「我問了，但她不肯說。」

  她頓了頓，補充道：「她剛剛有問我……月牙呢？」

  「月牙？」張陽皺起眉，「是誰？」

  「聽她的意思，應該是她的一個朋友，或者姐姐之類的。」蘇念念猜測道，「她說，月牙不見了。」

  月牙……

  張陽腦海中回憶起那天晚上跟丟的一個畫面。

  難道是那個在巷口突然攔住自己，年紀稍大一些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