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明推開書屋木門時,檐角銅鈴突然齊響。
案頭攤開的鬼怪名單無風自動,紙頁間浮出兩道血痕。
左頁繪著唐刀,名喚吞月,刃紋似蛟龍泣血。
右頁描一桿十字槍,名喚裂空,槍纓如怨靈纏頸。
「好重的煞氣。」
老包跳上書案,肉墊剛觸到圖案就炸了毛。
「這倆凶兵怎麼會出現在鬼怪名單上。」
陸清明神色凝重,自從沈從文與他結契後,這鬼怪名單有段時間沒動靜了,卻是沒想到這一次,一來就是兩。
鬼怪名單突然騰空而起,紙頁「嘩啦啦」地響,書頁上的唐刀竟在月光下投出三尺血影,刀尖直指城東。
唐城大學正門,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老包蹲在石獅頭頂,碧綠貓眼映出校門立柱的異樣。
本該鑲校訓的位置糊著一層血膜,楷體金字變成了歪扭的符咒。
「天……什麼……門開?」
「天地熔爐,凶兵開門。」
陸清明劍指抹過石獅左眼,銅錢劍穗上的魂鈴叮噹作響。
「有人用血喚醒了古兵器。」
不知為何,陸清明突然就回想起先前白芷帶來,那段來自師祖玄真上人的錄音。
「邪兵,就要出世了。」
……
唐城大學的塑膠跑道上,周浩抹了把額頭的汗,耳邊的藍牙耳機還在播放健身博主的跑步教程。
夜跑的學生早已散去,只剩他賭氣似的在空蕩蕩的操場繞圈。
上周體測不及格被女友嘲笑的場景像根刺,扎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第十圈……操。」
腳踝突然扭向詭異的角度,周浩整個人撲進跑道旁的灌木叢。
手肘蹭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啐了口混著沙子的血沫,卻突然發現了什麼。
剛才吐出的那口血,好像蒸發了一般。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周浩伸出手,擠了一下剛才摔破的手肘,疼得他齜牙咧嘴。
血珠落在眼前的青苔上,居然發出詭異的脆響。
周浩渾身一僵,那滴血竟像落在燒紅的鐵板上,瞬間蒸騰起黑霧。
耳邊的藍牙耳機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挖開……挖開……挖開它……」
「誰在搞惡作劇?」
周浩扯下耳機,手電筒光束掃過眼前的青苔叢。
扒開青苔,下面居然有塊青石板歪斜著,縫隙間隱約透出暗紅鏽跡。
他蹲下身用指甲摳了摳,指尖突然傳來灼痛,石板紋路竟在吸他的血!
嗡!
地底突然傳來悶響,整片操場的地磚瞬間皸裂。
周浩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瞪大著雙眼,眼睜睜看著槐樹根部的泥土翻湧。
緊接著,一具青銅匣破土而出。
匣面爬滿了藤蔓狀的血紋,正中嵌著一枚八卦銅鎖,鎖眼處凝結著乾涸的黑褐色物質。
「這是……我剛才的血嗎?」
周浩鬼使神差地伸手觸碰,耳邊驟然響起金鐵交擊之聲。
無數穿玄色鎧甲的虛影從地底浮出,刀光中閃過無數殘肢斷臂的幻象。
幻象中,最清晰的畫面是個披頭散髮的道士,胸口插著柄蛇形短刃,道袍上繡的雲紋與銅鎖紋路一模一樣。
「小子,你的血喚醒了不該醒的東西。」
沙啞的耳語貼著後頸傳來,周浩驚恐轉身,卻見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一個模糊的黑影。
「你是誰?」
周浩目露恐懼,不等黑影開口,周浩身後的青銅匣自行彈開,內里躺著把纏滿符紙的唐刀,刀柄刻著吞月二字。
另有一柄日式十字槍,槍纓浸著凝固的硃砂。
……
陸清明踏著圖書館外牆的浮雕躍上天台時,操場方向炸開沖天血光。
老包趴在他肩頭,聲音都變了。
「地煞沖宮。老陸,不妙啊。」
兩人趕到時,操場上的地磚已全部碎成齏粉,操場邊幾棵兩人合圍的古樹,全部攔腰折斷。
斷面光滑入鏡。
一個青銅匣半埋在土坑裡,匣底壓著一張被血浸透的學生證。
唐城大學體育系,周浩。
陸清明撿起匣中殘符,黃紙上的敕令硃砂褪成暗褐色。
「果然,這是師祖玄真上人的封魔籙,青茅山有典籍記載,當年他鎮過兩柄噬主的凶兵。」
青銅匣內的血紋像活蛇般遊動,陸清明指尖剛觸及殘符,封魔籙突然騰起青焰。
火光中,玄真上人的虛影緩緩浮現。
百年前的深夜,白髮道人以指代劍,在唐刀吞月與十字槍裂空上各釘入七枚銅錢。
銅錢嵌入兵器的瞬間,刃口爆出的血霧裡竟夾雜著細碎的哭嚎。
「師祖當年不是鎮兵,是鎮魂。」
陸清明猛地縮手,殘符灰燼從指縫簌簌而落。
「這兩把兇器里已經產生了靈體!」
老包尾巴掃過青銅匣內壁,刮下一層腥臭的黏液。
「還是先找吧,這裡可是大學,這麼多學生呢,要是出了啥事兒,咱可擔不起這責任。」
「轟!」
實驗樓方向突然響起一道刺耳的尖嘯。
卻見一道暗紅色流光劃破夜空,瞬間消失在天際。
與此同時,鬼怪名單從袖中滑落,紙頁上唐刀吞月的圖案正在逐漸淡化,如同被水暈開的墨漬。
「吞月已經認主了。」
老包一爪子拍在名單上,碧綠貓眼瞪得滾圓。
「開玩笑呢吧,結契的人不應該是你?這破名單逗我們玩呢?」
陸清明神色凝重。
他走到一旁,拾起周浩遺落的運動手環,屏幕螢光映出他凝重的側臉。
「凶兵認主乃是天性,只不過這只是暫時的。」
「現在認主,不過是要哄著新宿主多殺人,好滿足他們嗜血的欲望而已。」
老包沉默。
「抓緊找那把十字槍,要是被學生撿到,只怕再想找到就難了。」
話音落下,鬼怪名單突然發出陣陣顫動。
一陣不好的預感襲來,陸清明掏出鬼怪名單一看,臉色頓時陰沉如水。
卻見鬼怪名單之上,十字槍裂空的紋路,也漸漸淡了下來。
「這不完犢子了麼,兩把凶兵都認主了,還是在這人山人海的大學城。」
陸清明一時間也有些懵,這種情況是他在來這裡時,未曾料到的。
另一邊,周浩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血漬,腦子裡有些想不起來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的運動手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