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翠翠甩出一片狐火，正中那婦人腦袋，火焰灼燒下，婦人頭顱如高壓鍋一般炸裂開來。
數不清的腐液濺在染缸碎片上，竟騰起一股猩紅的霧氣。
「老大，你看它心口是什麼？」翠翠突然尖叫。
怪物主軀幹的胸口裂開一道縫，露出半塊嵌在肋骨間的工牌。
牌子上隱約可見先進工作者王翠芳的字樣。
鏽蝕的工牌別針貼在心臟位置，但那心臟分明是一個嬰兒的頭顱。
陸清明瞳孔驟縮，劍勢陡然收住。
「是子母屍，強行超度怕是會引爆怨氣，得找到怨氣的核心。」
話語間，陸清明反手甩出三十六張鎮魂符。
黃符在怪物周身結成八卦陣，暫時封住其動作。
白芷則趁機拋出青銅羅盤，盤面指針瘋轉三圈後，直指車間東側坍塌的倉儲間。
「在那裡。」
白芷的脖頸上青筋浮起。
「真正的怨核在倉儲間的鍋爐殘骸里。」
怪物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哀號，所有屍體拼接處同時崩裂。
上百根染成血色的棉紗從傷口激射而出，那些紗線穿過鎮魂符陣時燃起綠火，將車間照得如同鬼域。
火焰映得人臉森然可怖，每一條火線上都有扭曲的面孔在尖叫嘶吼。
翠翠的狐尾被一根火紗纏住，焦煳味混著狐毛燒焦的「滋滋」聲炸開。
「燙燙燙，老大！」
「天地火精，聽吾敕令！」
陸清明暴喝一聲，道袍袖中甩出十二道赤紅符紙。
符紙凌空自燃，火焰卻不是尋常的橙黃，而是泛著熔岩般的暗紅色。
他咬破指尖噴出血霧，血珠濺上符火的剎那，整片火海「轟」地倒卷向那些碎了一地的屍體。
「離宮丙丁，焚邪！」
赤焰如巨蟒般纏上怪物身軀，纏住屍塊的棉線寸寸斷裂。
另一邊，白芷衝進倉儲間，卻發現這裡屹立著另一個巨大的染缸。
那染缸只是靜靜地矗立在地，就給人一種無形壓力。
「道長，倉儲間內也有一個染缸。」
白芷輕聲開口，突然，一滴黑血順著白芷衝鋒衣領口滴落，落地便燃起慘綠的鬼火。
白芷心驚，抬頭一看，才發現那染缸中不知何時已經探出一個觸手。
那觸手似乎是用好幾個人的手臂連接而成，此刻探出來的部分，就已經有兩米多長。
「道長，怨氣核心就在這怪物體內。」
陸清明皺眉，他環顧四周，眼前的怪物雖已肢解，可赤色火海中，那怪物胸口釘著的嬰兒卻突然泛起青光。
卻見那嬰孩突然咧開嘴，本該是牙齦的位置長著兩排細密的紡錘齒。
「咯咯……娘親染的紅布好看嗎……」
三顆頭顱同時發出童聲，怪物殘存的右手猛地插入自己胸腔，攥著嬰兒狠狠一扯。
「咔嚓！」
半根肋骨連著嬰兒和心臟被拽出體外，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速戰速決！
陸清明劍指陡然一轉，赤火符聚成的火蟒猛然昂首。
「丙火焚天，邪祟歸塵，急急如律令！」
烈焰暴漲三丈，將周身的黑血蒸成腥臭的霧氣。
翠翠趁機甩出狐火劈向那被拽出的嬰兒，卻見那嬰兒突然眨了眨眼，整個身體「刺啦」一聲裂開一道縫隙。
「小心。」
白芷的鉤索纏住翠翠腳踝往後一拽，原先站立處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沸騰的染池。
池子裡浮著幾十具膨脹的屍骸，每具屍體都被棉紗縫成蠶蛹狀。
赤火終於吞沒嬰兒，怪物殘軀在火中劇烈抽搐。
七八具已經分裂出去的屍體，連接處居然也發出油脂燃燒的「噼啪」聲。
「謝了。」
翠翠掃了一眼腳下，那碩大的染池沸騰依舊，剛才若不是白芷的話，她要是掉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不用。」
白芷話音未落，倉儲間的大染缸「嘭」的一聲炸裂，緊接著，一個由十幾具屍身組成的巨大蜘蛛狀溶屍爬了出來。
此時，陸清明閃轉騰挪間已然來到白芷身前。
「道長，速戰速決。」
陸清明不語。
眼前的溶屍看上去唬人，可實際上實力恐怕還不如先前的保安。
如此多的軀體連接在一起，根本沒有一個能夠掌控這麼多屍身的意識，幾乎都在各自為戰。
這也是為什麼先前的溶屍會突然裂開。
「六丁六甲，赤火焚邪！」
陸清明接連甩出數張赤火符。
似乎正是為了印證陸清明先前的猜測，赤火符襲去，那蜘蛛一般的溶屍想躲，可身軀卻左右搖晃。
「他們的身體都想躲，可一個往左一個往右，他們的意識並非一體的。」
白芷似乎是看出了眼前的門道，興奮道。
陸清明並未給溶屍繼續分裂的機會，手中銅錢劍在震顫中激射而出，直奔溶屍心臟位置。
一瞬，透體而出。
「啊……啊……」
無數的慘嚎自溶屍處傳出，卻見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褐色怨氣在銅錢劍穿透溶屍身軀的剎那，瞬間爆裂，而後消散一空。
怨氣四散的同時，溶屍徹底四分五裂，屍體們掙脫束縛，紛紛爬向最近的染缸殘骸。
「冷……染缸……」
「塵歸塵，土歸土。」
最後一聲敕令落下，銅錢劍轟然炸開，氣浪掀翻了整個倉儲間，火光沖天的同時，也露出車間頂棚的隔層。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隔層中懸著幾十具風乾的屍骸。
這些屍骸每具屍體的腳踝都拴著刻滿咒文的鐵鏈，鏈條的另一端通向車間深處坍塌的鍋爐房。
與先前那些屍體不同的是，這些人身上都穿著統一的制服，不少人的手中，還握著法器。
白芷臉色微變。
這些人的衣服樣式，正是先前派來調查的鎮魔司人員。
沒想到他們已經全部遇害。
而鍋爐房處，巨大的轟鳴一聲接一聲傳來。
白芷的靈力檢測儀不斷發出刺耳的嗡鳴，她盯著檢測儀的屏幕苦笑。
「果然，這裡有著凶煞級的鬼物。」
翠翠癱坐在染缸碎片上，尾巴尖的毛禿了一大塊。
「老大，這一次回去你可得好好兒補償補償我，本狐仙的毛都快被燒光了……」
陸清明不語，只是死死盯著鍋爐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