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戛然而止，白芷神色凝重地看向一旁的陸清明。
陸清明沒說話，只是閉著眼，似在思考什麼。
半晌，他睜開眼時，銅錢劍已歸鞘。
「這活，我接了，不過。」
陸清明的手指在青銅腰牌上頓了頓，忽然屈指一彈，牌子「噹啷」一聲滑回白芷面前。
「鎮魔使的差事，陸某接不了。」
他起身推開雕花木窗，夜風卷著枯葉撲進書屋，銅錢劍穗在風中簌簌作響。
「青茅山副掌門的身份，不是塊牌子就能蓋過去的。」
白芷捏住腰牌的指節有些發白。
「司長說您可以不掛職，只當臨時……」
「臨時？」
陸清明輕笑一聲，劍鞘重重磕在窗台木桿上，木桿上的金漆被震得簌簌剝落。
「我今日若戴了這牌子，明日鎮魔司就能把青茅山算進鎮魔司的勢力範圍。」
轉身時道袍被風揚起，陸清明別過頭。
「白姑娘，這道理你該比我懂。」
老包蹲在房樑上舔了舔爪子，陰陽怪氣地插話。
「有些人吶，總想拿根胡蘿蔔吊驢。」
白芷沉默著收起腰牌，衝鋒衣拉鏈扯到頂，遮住了大片傲人的風光。
她打開平板調出紡織廠的立體掃描圖，冷光映得鼻尖發亮。
「陸道長可在子時進廠，我需要陸道長幫忙鎮壓陰脈節點。」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勞煩陸道長了。」
陸清明望著掃描圖中扭曲的地下甬道，那裡隱約浮著三十多枚血色的小點。
他忽然屈指彈出一道氣勁，供桌上的一個木匣「啪」地打開，一沓鎮屍符如蝶群被捲入袖中。
「醜話說前頭。」
陸清明拎起魂鈴系在腰間，鈴舌上的度魂咒泛起青光。
「我進廠是為誅邪，不是給你們鎮魔司擦屁股。」
……
唐城西郊，子時三刻。
廢棄紡織廠像頭匍匐的巨獸，塌了半邊的門樓滴著黑水。
紡織廠鐵門上的安全生產標語被鏽蝕得不成樣子，一眼掃過去，倒像是安死生產。
夜風掠過，廠區內鏽成紅褐色的紡織機齊齊震顫，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搖動紡錘。
「陰氣凝露了。」
秀才抹了把臉，半透明的身體表面，已結了一層冰碴。
白芷打著強光手電掃過廠房外牆，光束在爬滿藤蔓的磚牆上切出一道道慘白的裂痕。
裂縫裡突然探出半張泡脹的鬼臉，嘴角還粘著紡織女工的舊工牌。
「第六個了。」
老包的神色凝重。
「看來鎮魔司說得沒錯，這僅僅只是外圍的遊魂數量就已經超標了，符合凶煞級特徵。」
陸清明點了點頭。
鎮魔司還算是做了點兒好事兒，方才進來時，陸清明發現紡織廠的門口立著一些警示牌。
不少看不見的隱陣隱藏在外圍，防止外面的人進來，裡面的東西出去。
光憑這一點，他對鎮魔司的好感度就回暖不少。
白芷的戰術靴踩進廠門積水潭，水面立刻浮出密密麻麻的旋渦。
每個旋渦中心，都嵌著一枚生鏽的紐扣，紐扣孔里滲出瀝青狀的液體。
「不是遊魂。」
白芷將靈力檢測儀舉到陸清明眼前，屏幕上的波形瘋狂跳動。
「是陰傀。」
陰傀，就是活人被抽魂後煉製而成的傀儡。
仿佛是為了印證白芷的這句話，二樓破碎的玻璃窗後突然亮起一盞昏黃的燈。
燈光映出十幾道僵直的人影，每人都穿著70年代的老式工裝，脖頸以詭異的角度轉向門口眾人。
「咯……咯咯……」
生鏽的通風管道傳來指甲抓撓聲，似是感覺到什麼，老包炸著毛躍上陸清明肩頭。
「老陸，頭頂！」
數十條裹著符紙的棉紗從天而降，每根紗線末端都拴著枚棺材釘。
紗線交錯成網，釘尖上的黑血滴在方木腳邊，水泥地瞬間被腐蝕出幾個小孔。
「退後！」
陸清明的銅錢劍凌空劃出半圓，二十四枚山鬼錢迸射金光，將棉紗網灼出焦黑的破口。
破口處，突然探出三隻青紫色的手臂，攥著把鏽跡斑斑的剪刀直插他咽喉。
「鏘！」
翠翠的狐尾卷著狐火拍在剪刀上，火光炸開的瞬間，眾人終於看清那根本不是剪刀。
兩片交叉的刀刃分明是半截人的鎖骨，握柄處還粘著塊乾癟的臉皮。
臉皮在火光中「滋」地爆開一團黑煙，腥臭的膿液濺在翠翠的尾巴尖上，雪白的狐毛瞬間焦黑蜷曲。
「這玩意兒比餿了的魚還噁心！」
翠翠尖叫著甩著狐尾，幾滴黑色液體甩到生鏽的鐵門上，門板立刻被腐蝕出一個大洞。
陰風突然轉向。
廠區外牆上攀附的枯藤簌簌抖動，藤蔓間垂落的棉紗無風自動，像吊死鬼的絞索般緩緩收緊。
白芷的手電光束掃過門衛室破碎的玻璃，光斑中突然映出一張青灰色的臉。
那是個穿著70年代保安制服的男人，歪斜的大蓋帽下露出半張潰爛的麵皮，脖頸上纏著三圈浸血的棉線。
「退後，是凶傀。」
白芷的靈力檢測儀發出刺耳的蜂鳴，屏幕上的波形幾乎垂直一般往上飆升。
「居然是厲鬼級別的凶靈。」
話音未落，保安腐爛的嘴角突然撕裂到耳根，露出釘滿棺材釘的牙床。
他僵直的手臂「咔嚓」一聲反折到背後，從脊柱抽出一根生鏽的警棍，拿在手裡舞得虎虎生風。
「咯咯……登記……」
保安喉管里擠出含混的喉音，警棍砸向白芷時帶起一串子火星。
白芷手腕一顫，一柄戰術匕首橫架上去。
刀刃與鏽棍相撞的瞬間，匕首上驀地亮起一道金色符文，保安的身形在金光中一震，警棍「刺啦」一聲就燃起了一道青焰。
「這鎮魔司里好東西可真是不少啊。」
老包看著白芷手中的匕首嘖嘖咂嘴。
「那上面的符文，起碼是老陸這個級別的存在畫上去的。」
老包也不只是調侃，此時躥上圍牆的他，很快注意到了保安胸前的袋子裡有異物。
「注意，他胸前有東西。」
「在左胸口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