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月光泡漲了棋盤上的棋子，陸清明盤腿坐在書屋門前翠蘿投下的大片陰影里，食指無意識叩擊著身下的青磚。
老包蹲在屋樑上打了個呵欠，看著陸清明第七次把飛行棋骰子擲出六點。
「該睡覺了我的陸大人。」
翠翠的尾巴捲走棋盤上的紅色棋子。
「您已經贏了七十局人機對戰、三十局象棋殘局，還教會了沈千戶玩鬥獸棋。」
陸清明盯著眼前的殘棋，轉身又抓起花盆裡的黃土，在青磚上畫出另一個十九路棋盤。
「你看這個劫爭……」
陸清明眼底泛著棋癮發作的青灰，眾人皆是一臉的無語。
先前沈從文消散前，表示願意結契，還把自己的半截魚符塞給了陸清明。
在回到書屋三天後，沈從文從魚符中甦醒，和陸清明正式結契。
不過，似乎是因為先前能量消耗過大，除了結契的事情，沈從文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原本陸清明還想從沈從文的嘴裡知道點兒什麼秘辛，最後卻是什麼也沒得到。
當然，除了沈從文這驚天地泣鬼神的棋癮。
「你要是再擺棋譜。」
翠翠用尾巴尖戳了戳投影儀開關。
「妾身就把您看《棋魂》哭濕三包紙巾的事告訴秀才。」
螢光幕布降下的剎那，沈從文的殘魂從棋盤浮起。
就在這時，秀才也飄了過來。
「我找到一個古法子，或許可以讓沈千戶暫時想起一點兒什麼。」
說著，秀才就在陸清明的掌心畫了一個符文。
這一刻，秀才博古通今的本事算是派上了用場。
陸清明咬破指尖，按照秀才在掌心描摹的符文，在幕布上畫出了血符。
符成的一剎那，沈從文突然捂著腦袋嘶吼起來。
「不用擔心，這是正常現象。」
秀才剛解釋完，不等眾人反應，沈從文的雙眼就如一盞探照燈般，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圖像。
「我去，見效這麼快的嗎。」
陸清明沉聲開口，卻只看見沈從文幾百年前的記憶碎片如走馬燈般在幕布上流轉。
那是一片充滿硝煙的古戰場。
眨眼一轉，又是幾人在下棋。
畫面還在變，突然就定格在了某一個畫面上。
「你們快看。」
老包突然躍下屋樑，爪子拍在幕布上，在沈從文給出的畫面里，居然有一幕極其不相符的畫面。
那是一處山水庭院。
而那庭院中神龕里，供著的不是尋常的神仙雕塑，而是一個八首八尾的蜘蛛形木雕，神牌上的菊花紋章還泛著磷火似的幽藍。
「看來，九菊一派的野心，早在大明時期就顯露無遺了啊。」
沈從文的眼前畫面戛然而止，一切就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
「只可惜畫面里，除了這個好像並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
老包跳上陸清明的肩頭。
「如今只能等沈千戶的記憶慢慢兒恢復。」
老包話音剛落，就聽見翠翠身邊的秀才，突然傳來興奮的叫喊聲。
「感謝我唐城棋聖送來的火箭。」
「這位棋友想看失傳的《嘔血譜》？沒問題！」
……
眾人一陣無語。
「秀才你不上網了？」
老包發出靈魂拷問。
秀才笑了笑。
「上網哪兒有直播好玩兒啊，你說是吧，翠翠。」
翠翠也在一旁響應，上次兩人就商量著要搞直播，這一次，在陸清明棋癮發作下棋時，兩人就把整個過程都播了出去。
反響似乎還不錯。
就在這時，直播鏡頭裡的棋盤突然亮了起來。
「快快快，有棋友想要和你切磋切磋。」
陸清明很是無奈地上前點了接受。
三步棋沒下完，眾人面色就凝重起來。
只見對方的棋子，此時竟然擺成了菊花狀。
「這人的網名叫菊與刀。」
翠翠話音剛落，老包就叫嚷起來。
「都讓你們別亂搞了，現在有人找上門來了。」
對此，陸清明卻是不以為意。
「找上門正好，省得咱們去找他們了。」
「算了算了，和這東西有什麼好下的。」
說著，老包就單方面切斷了幕布電源。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電源關閉後，幕布上的畫面並未消失。
似乎是感受到什麼，老包突然炸毛躍上窗台，肉墊按住一片飄進來的櫻花瓣。
花瓣在月光下裂成八隻複眼，幕布上未消散的光，就是從這玩意上射出來的。
「果真是找上門來了啊。」
陸清明彈出一枚五帝錢，那八隻複眼瞬間破裂，眼前畫面終是消散。
「敵在暗我在明，優勢在敵。」
老包看上去憂心忡忡。
就在這時，沈從文的雙眸突然又亮起了光。
幕布上又有了畫面，只是這一次，是沈從文記憶碎片的重新組合。
這一次的畫面依舊是山水庭院，畫面清晰地顯示出了庭院中的地板下，密密麻麻放著陶罐。
這些罐子的罐口都封著寫有生辰八字的符紙。
不少罐口敞開，裡面巨齒蛉蟲卵正在泥漿中蠕動。
畫面戛然而止。
眾人沉默。
「都散了吧，看來沈千戶的記憶短時間恢復不了了。」
陸清明頂著一對熊貓眼，此時此刻，就算是棋癮再大，他也要去休息了，再熬下去，怕是下一個猝死的就是他了。
秀才和翠翠招呼著開始和直播的觀眾打招呼，老包則順勢跳上了房梁。
「咱們這地兒已經暴露了，接下來的日子都小心點兒，別被暗算了，我先去咱們書屋周圍看看，有沒有小日子留下的痕跡。」
陸清明嗯了一聲，帶著秀才進屋。
「對了秀才，你是怎麼做到，直播時讓那些觀眾不怕你的。」
對於陸清明的疑惑，翠翠和秀才神秘一笑。
「這你就不懂了吧，直播界面有個東西叫特效。」
「只要在直播前說一切都是特效效果，別說是我這副半透明的身子，你就是現場來一個萬雷齊至，那些觀眾都沒帶怕的。」
「說不準啊，還會有大哥給你來上幾發火箭。」
陸清明恍然大悟。
「那這直播好像是有點兒搞頭，咱們或許可以利用起來。說真的，咱們現在錢包確實不寬裕啊。」
聞言，翠翠和秀才皆是眼前一亮，兩人圍著困到半死的陸清明說個不停。
而暗處，老包瘦小的身影卻是距離書屋越行越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