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不是你，是我！」

  王天明猛地撩開胸前的戰甲殘片，露出一道幾乎將他劈成兩半的恐怖傷疤，黑色的魔氣依舊在傷口邊緣縈繞不散。

  「那傢伙是真猛，一斧子下來，我和關元帥差點就一起交代了！幸虧你那邊動手快，母巢一爆，那傢伙瞬間就萎了！」

  「誰跟他一起交代了？你小子別胡說八道，敗壞老子一世英名！」關自在氣沖沖地走上前，吹鬍子瞪眼。

  王天明撇了撇嘴，朝著不遠處的唐夢雪投去求救的目光。

  「我可沒瞎說，要不是娜最後拼死擋了一下，我們倆都得沒。小雪可以作證！」

  看著眼前這群劫後餘生、鮮活而真實的戰友，白玄冰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那份因勝利而產生的巨大空虛感，似乎被這吵鬧的煙火氣暫時填滿。

  可他的心中卻很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時空魔王臨死前的質問，像一根無法拔除的毒刺，深深扎在他的靈魂里。

  ——難道你們人族強大之後，一定不會侵擾其他的星球種族嗎？

  ——弱肉強食，本就是宇宙唯一的法則。

  驅散了深淵，然後呢？

  人類，真的能迎來永恆的和平嗎？

  他看著歡呼的戰友，看著遠方慶祝勝利的聯軍士兵，心中卻升起一股寒意。

  他仿佛已經看見，當共同的敵人消失之後，新的獠牙，會在曾經的盟友之間，悄然生長出來。

  「白大元帥，咱們可是打了個大勝仗，怎麼還板著個臉？」

  關自在走上前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擠眉弄眼道：「大哥大嫂可是特意交代了，等這場仗打完，就回大夏給你辦一場最風光的喜事！他們可等著抱孫子呢！」

  「喜事？誰？」白玄冰怔了一下。

  「還能是誰的，」沈重也湊了過來，一本正經地解釋，「王天明這小子要娶的是未來的凜冬女皇，婚禮肯定得在凜冬國辦，咱們大夏的這場，主角還能有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白玄冰和唐夢雪的身上。

  兩人的臉頰，不約而同地泛起一抹微紅。

  在萬眾矚目下，白玄冰輕輕握住了唐夢雪的手。

  他們的命運早已緊緊交織，歷經生死，無需多言。

  ……

  三個月後，一場舉世矚目的婚禮在大夏首都舉行。

  一年後，他們的長子誕生。

  三年後，他們的女兒也呱呱墜地。

  白玄冰，這位終結了深淵紀元的救世主，擁有了凡人能想像到的一切幸福。

  大夏在他的坐鎮下，成為了藍星之上無可爭議的至尊國度。

  世界，也迎來了長達十年的和平。

  然而，和平就像是沙漏里的沙，總有流盡的一天。

  當深淵帶來的傷痛被時間撫平，當新生代不再敬畏那場戰爭的殘酷，矛盾的種子，便在和平的土壤里，瘋狂發芽。

  國與國之間的摩擦，從經濟、文化，逐漸升級為武裝衝突。

  起初，白玄冰只是一個眼神，一道命令，便能讓最囂張的野心家偃旗息鼓。

  他的天災軍團懸於各國上空，就是懸於整個人類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可人們漸漸發現，這把劍，不會真的落下。

  白玄冰可以覆滅深淵，卻無法向自己的同胞揮起屠刀。

  他可以終結一場持續數百年的種族戰爭，卻無法阻止另外十場小型戰爭的爆發。

  他可以鎮壓一個國家，卻無法鎮壓億萬顆蠢蠢欲動的野心。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他贏了深淵，卻贏不了人性。

  那一夜，他獨自一人，駕馭著星聖龍王，俯瞰著這片他曾捨命守護、如今卻戰火重燃的世界。

  城市的光芒與遠方的炮火交相輝映，構成一幅荒誕至極的畫卷。

  他終於明白，自己無法成為所有人的救世主。

  那股戰勝深淵後的空虛感，此刻化作了噬骨的寒意和深刻的迷茫。

  他緩緩攤開手掌。

  那枚沉寂了十年的虛空魔眼，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它不再散發著誘惑的魔力，只是像一個鑰匙，在等待一個早已做出選擇的人。

  白玄冰輕聲自語，像是在對某個逝去的靈魂說話。

  「難道，弱肉強食，當真是宇宙的唯一法則？」

  「難道，征服外族，才是解決內鬥的唯一途徑？」

  「繼續原地踏步，永遠也找不到答案，或許……只能去更遠的地方看看。」

  ……

  ……

  ……

  十年後。

  一顆被翠綠色植被完全覆蓋的星球，靜靜懸浮在深邃的宇宙中。

  它的上空，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一道漆黑的裂縫無聲無息地張開。

  裂縫的尺度，從一道髮絲般的細線，擴張到足以吞噬山脈的萬丈天淵！

  星球上，所有長著尖長耳朵的智慧生命，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他們走出樹屋，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用那雙純淨的眸子，驚恐地注視著天穹之上那末日般的景象。

  一艘龐大到宛若移動大陸的漆黑戰艦，緩緩從裂縫中探出它的艦首。

  自從成為了機械魔神之後，天災軍團所有的機械造物都獲得了質的飛躍。

  漆黑艦體上，銘刻著繁複而精密的金色紋路，充滿了神聖與威嚴的氣息，仿佛一座行駛在星海中的神國。

  戰爭母艦，艦橋。

  白玄冰身著一襲簡潔的黑色將領服，負手而立，身旁是氣質依舊溫婉的唐夢雪。

  「我的天……這顆星球也太美了！空氣里都是生命的清香！要是能在這裡養老，那該多爽！」

  王天明深吸一口氣，臉上滿是陶醉。

  他身後的緋炎娜皺了皺眉，伸手在他腰間掐了一下。

  「說好了，我們是和平接觸，不是星際殖民，能不能留住，要看當地原住民的意思。」

  「知道了知道了！」王天明疼得齜牙咧嘴，連忙舉起三根手指，「隊長早就下了死命令，就算他們在我頭上拉屎，我也絕不動手，這總行了吧！」

  唐夢雪莞爾一笑，輕聲道：「倒也不用這麼極端，若對方真的抱有敵意，適當展現我們的力量，讓他們冷靜下來，還是有必要的。」

  他們的對話，並未被腳下這顆星球的居民聽到。

  叢林深處。

  為首的精靈王，望著那艘遮蔽了整片天空的鋼鐵神國，感受著那股令人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怖威壓，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緩緩從背後取下了那張由世界樹枝幹打造的古老長弓。

  「Lúthar! Umer en』 Morith!Á Silthíar!」

  一道古老而決絕的命令，通過精神連結，傳遍了整片森林。

  （天外之魔，降臨於世！全族……死戰！）

  剎那間，叢林中萬千身影閃動。

  一張張長弓被同時拉開，閃爍著各色元素光芒的箭矢，如漫天星辰般亮起，瞄準了那艘僅僅是存在，就讓整個世界為之顫抖的……

  戰爭母艦！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