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讓。」

  白玄冰甚至沒有抬眼瞧他一下，仿佛這結果不過是早已寫定的劇本，只淡然吐出兩個毫無波瀾的字。

  」嘩啦﹣-」

  隨著這聲首肯，大廳里如同被投下了一劑無聲的命令！

  人群如同起伏的地浪，齊刷刷單膝跪倒在地！膝蓋碰地的悶響連成一片！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瞬間填滿了整個演武場！

  」拜見﹣﹣白！大！統！帥！!」

  聲浪席捲之處，即使尊貴如凜冬女皇，也毫無遲疑地，深深地彎折了她那驕傲的腰肢，行下標準的九十度躬身禮。

  然而。

  風暴中心的白玄冰，卻沒有任何回應。

  殿堂內的跪拜、吶喊、臣服，似乎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他的目光，冰冷卻銳利，穿過匍匐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全場唯一還如標槍般挺立的身影--法克斯。

  新帥登基，須先立威！

  眼前這人，便是最好的……祭旗之物！

  法克斯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那道目光冰冷、漠然，不帶一絲人類的情緒，如同實質的針尖刺穿了他的防禦，凍得他血液幾乎凝固！

  人群中開始響起細微的、令人不安的竊竊私語：

  」法克斯大人，法克斯大人……」

  」結局已定，還犟什麼？」

  」嘿，有好戲看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位年輕的大統帥，將如何處置這塊滾燙的山芋。

  白玄冰依舊沉默。

  他只是看著法克斯。

  那無形的目光卻重逾萬鈞！

  法克斯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下意識就想避開那能凍結靈魂的視線。

  但眾目睽睽，眾目睽睽！他不能毫無動作！

  最終，他僵硬地點了下頭，臉上扯出一個極其扭曲難看的」笑容」，從齒縫裡生生擠出幾個字：」……恭喜白統帥……榮登寶座！」

  」呵。」

  一聲輕飄飄的嗤笑，像冰片划過水晶，從白玄冰唇邊漾開。

  他緩緩抬起眼帘。

  那雙眸子，深邃如萬古玄冰凝結的無底深淵。

  」我給過你體面的機會。」聲音不高，卻帶著絕對的寒意。

  」可惜……你並未珍惜。」

  轟﹣-!!!

  話音落下的剎那，仿佛整個空間都凍結成了鋼鐵！

  光線驟然凝固如凝膠！聲音被瞬間吞噬！

  所有人只覺得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攥住，幾欲爆裂！

  風暴的核心--法克斯！

  他腳下的大理石地板，無聲無息地向下凹陷！如同踩入了無形的流沙！

  咔！咔咔咔﹣-!!

  蛛網般的恐怖裂痕，以他的雙腳為中心點，瘋狂地蔓延、爆裂開來！

  他那原本挺得筆直的腰杆，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力量，一寸寸向下壓彎！

  十度……三十度……六十度……

  法克斯的面孔瞬間漲成了醬紫色！

  額頭上、脖子上，青筋條條暴起！

  」呃﹣﹣啊！!!」

  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負的」噼啪」呻吟！

  」你剛說……讓我贏？」

  白玄冰的聲音很輕，卻像鋒利的薄刃，清晰地刮過每個人的耳膜，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也配？」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嗡……

  壓在法克斯身上的萬鈞重壓……驟然消失！

  法克斯渾身一輕，本能地就要大口喘息，心底甚至荒謬地閃過一絲僥倖﹣﹣難道是他在虛張聲勢？

  然而！

  白玄冰那虛抬的右手，猛然--凌空向下一攥！

  轟隆--!!!!

  一股比方才恐怖十倍的無形威壓！如同九天星河轟然傾瀉！

  法克斯剛松下去的身體和精神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

  噗通！!

  他那雙承載著半生驕傲的雙膝，被這股純粹而蠻橫的力量，硬生生--壓！斷！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清脆爆響！

  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重重地跪砸進了地面！

  轟--!!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米內的大理石地板徹底炸成齏粉，塌陷下去一個深坑！

  」呃啊﹣-!!」

  劇痛撕裂了神經！

  法克斯發出非人的慘嚎！屈辱與劇痛讓他雙目赤紅如血！

  一股足以焚盡一切的天使之怒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

  他真想不顧一切開啟墮天使形態，拉著這個混蛋同歸於盡！

  但！

  今時不同往日！

  白玄冰已是人類聯軍大統帥！

  對他出手，就是對全體人族的……公敵！

  然而，白玄冰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止步。

  在無數道驚恐得倒抽冷氣的目光注視下，那隻仿佛掌握著生死簿的右手，再一次……緩緩抬起。

  白玄冰的臉上，重新漾起了那溫和如春風的只仿佛掌握著生死簿的右手，再一次……緩緩抬起。

  」拜見白大統帥！!」

  」在--在下知錯！!」

  在死亡陰影即將徹底覆蓋的千鈞一髮之際！

  法克斯徹底崩潰了！他用盡殘存的力氣，撕心裂肺地嘶吼出求饒！

  他毫不懷疑，再不開口，下一秒自己就會被這力量徹底碾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嗡……

  那足以碾碎星山的恐怖威壓，如同退潮般瞬間消失無蹤。

  連帶著那份滲入骨髓的寒意，也仿佛從未存在過。

  白玄冰的臉上，重新漾起了那溫和如春風的笑容。

  他甚至緩步上前，俯下身，好整以暇地替法克斯輕輕撣了撣肩膀沾染的灰白碎屑。

  」你看，」

  他的聲音和煦，帶著點惋惜，」早些認清形勢，何必……受這番苦楚呢？」

  」大……大統帥……教訓的是……

  法克斯死死地埋著頭，滾燙的屈辱在心中不斷發酵，但又不敢表現出來。

  身體因恐懼和劫後餘生的後怕，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直到此刻，他才絕望地明白，自己旁邊那位凜冬女皇，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方才他若能順著那聲浪躬身行禮，一切尚能體面落幕。

  而現在？

  他跪在冰冷的廢墟里，雙膝碎裂，尊嚴盡毀，淪為所有人心中一個永恆的笑柄！

  這，比殺了他……還要痛苦萬倍！

  」咕……」

  一聲突兀的吞咽聲，在死寂的空氣里炸開，刺得人耳膜發癢。

  演武場上，那些平日裡呼風喚雨的強者們，此刻頭顱死死地緊扣在冰冷堅硬的凍土之上，仿佛要把整個身體都釘進地里。

  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背脊，連心臟的搏動都似被一隻冰冷巨手扼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窒息的恐懼。

  那個溫雅隨和的白玄冰……消失了。

  取代他的，是一尊執掌生殺予奪、喜怒無常的古老魔神！

  空氣中似乎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白玄冰緩緩轉過身，唇邊那抹溫和的笑意仿佛從未消失：

  」諸位，都起身吧。」

  那聲音依舊清朗，卻像裹了層薄冰。

  此刻這份」溫和」，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讓人毛骨悚然，如同無形的剃刀刮過靈魂。

  眾人如奉神諭，渾身骨頭關節發出細微的咔響，動作僵硬而遲滯，艱難地將身體一寸寸從地面」撕」起，仿佛每個關節都在呻吟。

  塵土從他們緊繃的肩線簌簌落下。

  無人敢抬頭。

  更無人敢迎接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幽暗瞳孔。

  」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沉寂。

  凜冬女皇無聲地向前踏出半步，纖細如玉的素手緩緩攤開。

  冰冷的空氣中，她掌心靜靜地躺著一枚暗金色的扇形殘片。

  殘片邊緣異常鋒銳，在陰沉天光下流轉著刺骨的寒芒，仿佛多看幾眼都會被那銳氣割傷。

  」此為……」

  凜冬女皇深吸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大統帥勳章三枚核心殘片之一。舊例，分由三大理事國各自執掌。」

  她的目光如冰棱，滑過沈重元帥那滿是風霜刻痕的堅毅面龐，最終落在一旁面如死灰、宛若一尊僵立凍肉的白鷹帝國代表--法克斯元帥身上。

  」現在，請兩位交出另外兩枚。」

  話音未落，沈重元帥已然搶步上前！

  」謹遵鈞令！」

  他沉聲喝道，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凜然與莊重。

  一雙布滿硬繭、飽經戰火的大手高高擎起，將那枚一模一樣的暗金殘片，以近乎膜拜的姿態，穩穩奉至白玄冰面前，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白玄冰略一點頭，伸出雙手，動作沉穩地接過。

  嗤﹣-

  輕微卻清晰的能量震顫聲響起。

  兩枚殘片在他指尖觸碰的剎那，便如水銀般無聲交融，暗金光芒倏地一閃，瞬間化作一個嚴絲合縫、渾然天成的殘缺殘月。

  接口平滑光潔，竟看不到一絲斷裂的痕跡。

  演武場上，所有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死死地釘在了最後一人身上。

  白鷹帝國大元帥，法克斯。

  他站在原地，雙腳像被焊在了凍土裡，面色灰敗，眼神空洞。

  凜冬女皇秀眉微蹙，冰藍色的眼眸中泛起一絲不耐，紅唇微啟。

  白玄冰卻只是隨意地側過臉，目光淡淡地掃了過去。

  沒有言語。

  沒有釋放任何威壓。

  僅僅是一個平靜的眼神。

  法克斯的身體卻如遭電擊，猛地巨顫！

  像是被一柄無形的攻城錘狠狠砸中胸膛，他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唰」地一下，原本的死灰之色驟然褪盡，取而代之的是紙一般的慘白！

  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這才如夢初醒，慌亂地垂下頭，粗重的手指在儲物戒指上胡亂摸索著。

  」抱……抱歉，」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年代……年代久遠，我……我一時，一時忘了放……放在何處……」

  顫抖的手指終於捻出一物--正是那最後一枚殘片。

  他雙手捧著，像是捧著燒紅的烙鐵，戰慄著遞上。

  白玄冰伸手接過。

  這枚殘片，光潔如新，甚至邊緣處因為長久反覆的撫摸摩挲，已經浸潤出一層瑩潤透亮的蜜蠟色包漿，觸手生溫。

  顯然，它的主人幾乎日日夜夜都將它置於掌中，反覆溫習，魂牽夢縈。

  白玄冰修長的手指，在那層溫暖的包漿上輕輕划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緩緩抬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意味深長地道：

  」保養得不錯。」

  」看來，法克斯元帥對它……甚是上心。」

  法克斯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以不可抵擋之勢，從尾椎骨沿著脊椎猛衝而上，直貫天靈蓋！血液幾乎凍結。

  他嘴唇囁嚅，喉結上下滾動，卻最終一個字也吐不出，只能將那顆曾經不可一世的高傲頭顱，深深地、沉重地垂了下去，恨不得埋進自己的胸口。

  白玄冰仿佛只是隨口一言，不再看他一眼。指尖輕動，將那枚溫熱的殘片，輕輕按向那殘缺的半圓。

  嗡﹣-!!!

  一聲低沉卻又磅礴到極點的嗚響驟然爆開！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浩瀚威壓，從合而為一的勳章之上轟然爆發！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壓制，更像一種源自血脈深處、刻入靈魂本源的至高指令！仿佛沉睡了萬年的古老意志瞬間甦醒！

  噗通！

  意志稍弱者已然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再度跪伏下去。所有人的身體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每一粒細胞都在咆哮著一種想要徹底臣服、頂禮膜拜的原始衝動！

  白玄冰指尖穩定，動作凝練而肅穆，將那枚完整的光華流轉的暗金勳章，輕輕按在了胸襟之

  轟！!!

  剎那間，一道浩瀚如日曜的煌煌金光，自其胸前破開陰雲，筆直地沖向九霄雲外！

  光芒萬丈，映照了整個演武場，每個人的臉龐都鍍上了一層神聖的金輝。

  與此同時﹣-

  錚！錚！錚！錚！錚！

  仿佛萬劍齊鳴！

  場上所有強者胸前佩戴的軍功勳章，無論等級高低、材質幾何，在這一刻都像是被點燃的群星，不約而同地爆發出或強或弱的璀璨光芒！

  萬千光點劇烈閃爍、共鳴、升騰，齊齊朝向那唯一的源頭，那胸佩至高大統帥勳章的年輕身影！

  恍若卑微星塵，在仰望至高的孤月！

  一股蒼涼、悲壯、宏大到難以想像的意志，跨越無盡的時空長河，撕裂一切阻隔，轟然降臨此地！

  這是精神烙印！

  是人族歷代大統帥，在生命走向終結的瞬間，將自己最不屈的戰鬥意志、最純粹的守護信念、最熾熱的種族之魂，生生鍛入這枚勳章的永恆烙印！

  轟隆！

  無數刀光劍影、破碎星辰、咆哮神魔、漫天血雨……交織成屍山血海的慘烈圖景，化作奔流的碎片洪流，瘋狂湧入白玄冰的腦海！

  殘陽如血，映照著無數先輩決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