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怎能無動於衷
熔爐傾覆，巨人食日的可怕災難終究是在雷德羅爾塔以自身作為代價的情況下落下了帷幕。
在太陽熔爐與雷德羅爾塔的彌補下，太陽也勉強回到了原本的樣子，世界似乎重新步入了正軌。
然而，破鏡難重圓，傷痕即便粉飾的再好，卻也依舊存在。
在此之後，本就走向衰落的黃昏巨人徹底變得一蹶不振。
因為自己的自負與固執，祂親手葬送了自己昔日恩人的性命，還是以極其殘忍的，如野獸般的吞噬行徑……
此外，太陽熔爐的傾覆，也徹底打碎了祂曾經的驕傲，可以說是將昔日的一切都全盤否定。
「我……」
黃昏巨人虛弱的盤坐在永恆聖壇旁，天空的血色殘陽灑落在祂面龐之上，仿若血淚。
無盡的自責與懊悔縈繞在心頭，胸膛的巨大創傷還在不斷流淌神血，但這點外在的疼痛對祂來說，遠不及心頭的痛苦。
侍奉聖壇的巨人們在祈求，痛哭。
但黃昏卻像是沒聽到一般，像個巨大的塑像般一動不動。
其所有的精氣神仿佛都已死去。
可以說，此時此刻，已是黃昏時代下……真正的黃昏……
而在破碎的高原外。
菲克希洛靜靜跟在長夜身後，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難以想像長夜此時心頭的痛楚。
她就那樣默默在世界的各個地方撿拾太陽落下的碎屑，將之收集起來。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不知多久。
永恆聖壇的火焰開始衰弱。
血色的殘陽開始被黑夜逐漸取代。
聖壇中的尋薪者開始出走，他們需要尋找下一任燃燒的薪火，為世界帶來新的火光。
黃昏的時代，走到了盡頭……
……
「菲克希洛。」
「我要去永恆聖壇了。」這天，長夜找到菲克希洛。
「你要去找黃昏巨人報仇？」菲克希洛聞言深吸了一口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祂現在是虛弱的……」
「不。」長夜打斷了他的話，平靜說道：「我去永恆聖壇，是為燃燒。」
在雷德羅爾塔死後，時光荏苒，長夜看上去似乎變得更加冷漠，也更加沉穩。
菲克希洛已經無法像之前那樣去猜測她的想法了。
「你……燃燒？」菲克希洛驚訝不已，猶豫片刻：「你難道不打算為雷德羅爾塔大人……」
「當然想。」
「但相較於讓祂死去，我更需要祂去做另一件事。」
「……走吧。」
長夜並沒有告訴菲克希洛她要黃昏巨人去做的究竟是什麼事情。
菲克希洛雖然疑惑，卻也沒有多問。
二人邁向了永恆聖壇。
不久之後。
他們再次來到了永恆聖壇，而這，是他們第三次到來。
與他們一同到來的，還有諸多強大的薪火候選者。
但似乎是永恆聖壇的青睞，又或是命運的選擇，長夜輕而易舉的便將其餘薪火候選者擊潰。
不多時。
他們再度見到了黃昏巨人。
此時的祂坐在永恆聖壇旁邊，失去了所有精氣神的祂，火焰和肉體都走向了枯萎，只留下一副巨大的，如乾屍枯木般的巨人軀殼。
菲克希洛心頭駭然，他實在很難與其跟此前意氣風發的黃昏巨人聯繫起來。
見到二人到來。
尚存些微力量的黃昏巨人艱難轉動視線，落在了長夜的身上，嘶啞開口。
「長夜……」
「……對不起……」
無盡的自責與悔恨讓祂的語氣近乎於卑微。
「殺了我吧……」
「我沒有資格請求你的原諒……」
「但還請容許我用血……來洗滌些許罪惡……」
看著眼前的黃昏巨人，菲克希洛的心情無比複雜。
而對於祂的請求，長夜卻一如既往的平靜，絲毫沒有任何的快意。
「你的確沒有資格讓我原諒。」
「但我不會殺你，在熄滅之前，你需要回答我一件問題，並且去幫我做一件事情。」
長夜開口說道。
緊接著，她便轉頭看向了菲克希洛。
「菲克希洛，你先迴避一下。」
「有些事情，你暫時還不能知道。」
聽到這話。
菲克希洛心頭頓時升起了諸多疑惑，但出於對長夜的信任，他還是沒有詢問，點頭離開。
一段時間之後。
菲克希洛看到那已經枯萎的巨人身軀在永恆聖壇之中燃燒起最後的火焰，直奔著太陽而去。
沒過多久。
天空中的黃昏夕陽徹底消失。
一抹光耀從太陽之中飛出。
一顆巨人的頭顱也緩緩落下，懸浮在了天空之中，成為了巨人們的棲息之地……
同一時間，漆黑的夜色與星空從永恆聖壇中升起，包裹了天空與大地，也將那一抹光耀牢牢護住……
至此，黃昏落幕，長夜籠罩大地，世間的生靈開始在漫長而冰冷的黑夜中思考，又遵循著那繁星的指引……
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菲克希洛閉上了雙目，若有所思。
……
黃昏之事至此畫上句號。
但菲克希洛留給普里多丹的記憶卻不止於此，還有三段頗為奇怪的記憶。
……
第一段記憶，是黃昏薪火還尚未完成太陽熔爐之前的事。
由於菲克希洛的力量再次暴動，長夜進行鎮壓，但這一次，夢魘的力量格外強大。
它結合著菲克希洛的力量不斷抗爭，竟意外扭曲的現實，將長夜送往了燃燒之土的某處角落。
而在一段時間後，二人再次重逢。
長夜便告訴了菲克希洛，有關於黃金徹克一族的惡王嗣之事……
「神的回應？惡王嗣？」菲克希洛眉頭緊皺：「哪個傢伙會做這種噁心的事情，難不成是那條蟲子？還是黃昏巨人？」
「那條蟲子沒有那種程度的力量，黃昏在鑄造熔爐，更無可能。」
「除此之外，我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和痕跡。」
長夜搖了搖頭，皺眉沉思。
「無論如何，我會繼續留意……直覺告訴我，這件事一定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
第二段記憶，是在長夜燃燒成為薪火之後。
菲克希洛在永恆聖壇中親眼看到長夜將一抹光耀朝著世界的某個角落投了過去。
「長夜，你瘋了？」
「那不是……你不打算讓雷德羅爾塔大人復活了嗎？」
菲克希洛震驚無比。
長夜卻只是平靜的收回了手，默默注視著那一抹逐漸消失的光耀。
「熄滅就是熄滅。」
「強行去挽留一簇火，只會被燒灼的遍體鱗傷。」
長夜轉身，靜靜地注視著他。
「更何況，如果是哥哥，你覺得他會希望我怎麼做？」
看著她那平靜如水的目光，菲克希洛心情複雜，同時也心疼不已。
「長夜……」
……
第三段記憶，同樣是長夜時代中。
這段記憶，普里多丹就很熟悉了，因為他曾從菲克希洛口中聽到過。
「菲克希洛，幫我個忙。」長夜找到了菲克希洛，開口說道。
菲克希洛自然不打算拒絕，但卻對此頗為好奇。
「用噩夢的力量，把那惡王嗣的『惡』取給我。」
長夜說道。
聽到這話，菲克希洛頓時回憶起了此前與之相關的事情，同時也大致明白了長夜的意圖。
「你是想藉助永恆聖壇的力量來觀察並找到那東西的來源？」
說到這兒，菲克希洛思索了一下，忍不住皺起眉頭。
「長夜，我的力量恐怕沒辦法強行做到這點……」
「不必擔心。」
長夜似乎早有預料。
「長夜降臨，一切生靈都有沉眠的時刻。」
聽到這兒，菲克希洛頓時懂了。
自然而然，他便也沒有了後顧之憂。
於是，某個羽人族的惡王嗣，做了一場令他脊背發涼的可怕噩夢。
「呵……做這麼多惡事，還真是天生的壞種。」
「去永恆聖壇前，給我好好反省反省！」
菲克希洛目光冰冷的看著那羽人，加大投入了噩夢的力量。
……
普里多丹揮了揮手，一切重新歸於平靜。
遠方也收回目光。
但他思緒極快，第一時間就問出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
「所以，這就是你願意為噩夢薪火菲克希洛鎮壓夢魘的原因？」
特性。
準確來說是薪火的力量特性，這應該是祂們強大的根源，卻也一體兩面的帶來了天生的缺陷。
從這黃昏之事中不難看出，即便是燃燒的薪火，也難以抵擋自身力量特性帶來的影響。
正如長夜的星空，黃昏的夕陽，以及……噩夢的夢魘。
普里多丹微微點頭。
「長夜薪火是智慧的。」
「在悲痛過後的思考中，祂明白了巨人食日的悲劇根源所在。」
「所以，儘管祂依舊憎恨著黃昏，卻並未選擇將其殺死。」
「而是讓祂發揮了最後的餘熱，在太陽中用自己的靈魂和部分軀體取代了雷德羅爾塔的些許特性……」
「……我一開始本以為長夜薪火是想要以此復活她的兄長。」
「但現在看來……」
說到這兒，普里多丹閉上了眼。
「承受了失去至親的痛楚，卻依舊心懷世界，堅定繼承了雷德羅爾塔的意志。」
「同為天賜之火，祂做到了最好，卻依舊告訴我不需要去承擔黃昏巨人的過錯，要去尋找自己的路……」
說到這兒，普里多丹睜開眼，長出一口氣，眼神中帶著堅定。
「祂的火光無私的照耀了我。」
「我又怎能無動於衷呢？」
「雖然我沒那個能力直接幫助祂，但能幫祂朋友解決一些問題的話，也應該能算是對得起我這生命的來由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