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通傳，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除了會州這邊的守將，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高猛原本是姜雄手下的將領。

  被秦起給強行弄走了。

  現在這關鍵時刻，高猛蹦出來幹什麼？

  「傳！」

  這邊的司馬騰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直接嘴巴一咧。

  就叫人把人給放了進來。

  高猛身著一身亮甲，邁著四方步，沉穩大氣地走進來。

  一進來，對著那邊的姜雄一拱手。

  「見過姜將軍！」

  「請姜將軍聽末將一句勸，選秦大人！」

  簡單兩句話，直接就讓姜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

  高猛以前可是他的手下。

  二人少說也有個十年的情誼。

  這到了秦起手下才幾個月，就幫著秦起說話了。

  還是在這麼多人面前。

  這不是在狠狠打他姜雄的臉嗎？

  何況直接玄甲軍在鄉軍手下就有敗績。

  如今被高猛這麼一補刀，被人還不得對他玄甲軍指指點點！

  正如姜雄心中所想。

  這一下，四下立馬議論了起來。

  尤其是看著高猛那一身精良的將甲，甚至有人開始懷疑，以前在玄甲軍中，高猛是不是被姜雄給穿小鞋了。

  要不然那也不至於這樣吧？

  秦起頗為頭疼了看了一眼高猛。

  在帳篷外，自己帶來的這些人都在等著，畢竟自己級別都不夠。

  他們肯定是進不來了。

  誰知道，高猛聽到裡面的談話居然會從進來。

  怎麼北庭家那兩兄弟也不知道攔一下。

  你瞧瞧這事兒弄的！

  武振濤都有點替秦起尷尬了。

  姜雄深吸了一口氣，此刻他若是勃然大怒，只會加深他們對自己誤解。

  這時候，他能做的，唯有寬宏大量一點。

  於是，姜雄強忍著這口氣。

  張口悠悠問道。

  「高猛，你在我手下這麼多年，對於我玄甲軍的戰力想必是了如指掌。」

  「面對秦趙聯軍，我軍打得尚且如此吃力。」

  「你卻想要將指揮權，交給一個完全不了解我們軍隊的人。」

  「想必，有十分充分的理由吧？」

  姜雄一下將問題拋了回去。

  若是此刻高猛講不出個所以然，哪怕只是一味地吹捧秦起。

  那姜雄都大可以直接拒絕而不落人口實。

  當然，姜雄也不信，高猛能真的給出什麼理由。

  「將軍，您一向愛兵如子，體恤我玄甲軍兵士。」

  「在玄甲軍中這麼多年，是有口皆碑。」

  聽到這句誇讚，姜雄臉色頓時好看了不少。

  「末將斗膽問一句，經此一役，我玄甲軍眾，剩餘幾何？」

  這個轉折來得姜雄猝不及防。

  被這一下狠狠戳中傷心處，姜雄心裡甚至有點小破防。

  「此役，我玄甲軍總計出兵精銳六千人。」

  「如今剩餘三千五百人，折損，近半。」

  姜雄回答得痛心，沉重。

  「為何？」

  高猛沒有就此放過姜雄，反而是窮追猛打。

  「因為秦國戰車之利，唯有我玄甲軍大戟能勉強與之抗衡。」

  「為保大家周全，我玄甲軍只能先身陷陣，直面秦國戰車！」

  姜雄說這句話的時候，心都在滴血。

  他想到那群被戰車所沖死的將士，屍體被抬回來的時候，都已經沒了人形。

  怎能讓他不痛心！

  但是，他也沒有辦法。

  因為這種時候，如果姜雄手下的大戟士不頂上去，秦國的戰車，只會造成至少三倍，甚至五倍於今的傷亡。

  「他們……都是為我大周，為國捐軀的勇士！」

  高猛點點頭，但眼神堅毅。

  「有時候，他們也不必做這個勇士。」

  姜雄眼眸猛然一顫。

  高猛繼續出聲。

  「玄甲軍既然跟我鄉軍交過手。」

  「也勢必跟赤羽軍，跟北援軍交流過鄉軍的戰術。」

  姜雄點點頭。

  秦起的基礎戰術，如今幾個高級將領都已經心知肚明。

  只是他們沒有同樣的配置和指揮，無法臨機應變，發揮不出來。

  「那末將敢問，若是玄甲軍的軍士，立於鄉軍的軍陣之中，傷亡會有幾何？」

  瞬間，場內一陣寂靜。

  這幾個字，擲地有聲。

  又如晴空驚雷，狠狠劈在姜雄的腦門上。

  炸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答案，姜雄很清楚。

  若是以鄉軍的戰術。

  他玄甲軍絕對不是第一個衝上去送死的炮灰。

  也不會是逃跑時留下斷後，用來抵禦秦國戰車追擊的工具。

  只有高猛才知道，這一場戰，姜雄打得有多憋屈。

  在司馬騰的指揮之下，他玄甲軍是發揮出了作用。

  但，那也只是在白給而已！

  這下，司馬騰回過味了。

  高猛，這一句句地，都在捅自己。

  也是在瘋狂搗姜雄的心窩子啊！

  高猛一番話，就讓姜雄認為，再這麼下去，他帶出來的玄甲軍，極有可能會全滅。

  不管這事兒發不發生，但姜雄已經心疼了。

  換了誰，能不心疼啊！

  完了，完了！

  司馬騰頓時汗如雨下。

  「姜將軍，你也知道，這乃是無奈之舉。」

  「我們聯軍之中，唯有你……」

  姜雄嘩地一抬手。

  身上鎧甲嘩嘩作響。

  「我玄甲軍全體軍士，已經用自己血肉，證明了自己對大周的忠誠。」

  「別的也無需多言，我意已決。」

  姜雄抬頭，看向高猛。

  那眼裡，是認可，是感激，是感動。

  他誤會高猛了，他以為，高猛是向著秦起的。

  實際上，高猛還是心系玄甲軍。

  還是他的貼心小棉襖！

  「我支持，秦大人！」

  「但，在這一票投下之前，我要秦大人給我一個保證。」

  「下次面對秦軍的戰車，不要讓我……」

  司馬騰臉色憋得漲紅。

  頓時怒喝。

  「姜雄，作為大將軍，你怎可畏死！」

  「你這要，對得起那些已經逝去的將士們嗎！」

  司馬騰再次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狠狠譴責。

  他怎麼可能看著大權就這樣旁落。

  而且，自己指揮的時候，一路敗績。

  接下來，交給秦起。

  他帶來了援軍。

  萬一，只是萬一，情況要是真的好起來。

  那他司馬家的面子往哪裡擱？

  這一場戰，必須贏，但也只能在他司馬騰的手上贏！

  姜雄淡淡一撇頭。

  「我只是希望，下次不要讓我玄甲軍，在戰場上，孤軍奮戰。」

  司馬騰一愣，臉瞬間燒得通紅！

  孤軍奮戰，這不是他司馬騰干出來的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