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王大錘被剛才那一拳加那一嚇，此刻腦子已經清醒了不少。

  「壯士有所不知，我與秋月姑娘從小便是青梅竹馬，從小便立下成婚的誓言。」

  「我偶然之間來春華樓與她一見如故，已經詢問果然如此。」

  「試問壯士，作為一個男人，若見自己誓妻陷入風塵，豈有不救之理？」

  本來王大錘還想補充點什麼，可想到剛才秦起說的多說一句話就要死，還是乖乖閉嘴。

  這時候桌子對面的秋月姑娘都急得站了起來，見秦起將目光扭轉過來，這才伶俐張口。

  「我騙他的！」

  「是他！一遍一遍問我是不是，我坦白過他不信！」

  「最後實在沒辦法，我只能陪他裝一下了！」

  「清湯大老爺您請明鑑啊！」

  「是青天大老爺。」

  王大錘沒忍住小聲補了一句。

  「所以你是為了他的錢。」

  秦起橫了王大錘一眼，繼續問。

  雖不願意承認，那秋月姑娘還是一咬牙。

  「對。」

  「她那發小叫陳小梅，我叫蔡春蘭，益州關南人，半年前逃荒至此被老媽媽收留。」

  「官人你若是不信，可以找老媽媽求證！」

  「放！放，放屁！」

  「小梅，你這是何苦呢！我不在意你的過去，只要你現在跟我好好回家過日子。」

  「再給我生七個八個小寶寶，我們一家人縱享天倫之樂不好嗎！」

  秋月姑娘無奈一擺手：「客官你看！」

  還特麼是個痴情舔狗！

  秦起大無語，眼下事情已經明了，收了銀票，又摸出一個五兩的銀錠，往秋月姑娘懷裡一丟。

  「行了，你去找幾個盒子給我把這些酒菜裝一下，我打包。」

  「咳咳，我帶回去吃，別浪費了。」

  秦起倒不是貪這一口吃的，也不是摳門，而是從小家教加上軍旅生活，已經讓節約糧食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他其實已經吃飽了，這些東西打包回去給柔兒嘗嘗，或者給秋嬸他們吃都行。

  送走了秋月姑娘，秦起扭頭看向王大錘。

  只見王大錘此刻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靈魂，委頓在地。

  「你還在裝傻麼？」

  其實秦起早就發現了，那王大錘看向秋月姑娘的眼神，不只有疼愛憐惜，更多的是懊惱悔恨。

  這說明，他內心其實很清楚，眼前之人並不是自己的青梅竹馬陳小梅，他只是想要努力地讓自己內心好受一點。

  秋月姑娘，只是個寄託罷了。

  「啪！」

  「啪！」

  「啪！」

  陡然之間，王大錘狠狠甩了自己三個巴掌。

  「嗚嗚嗚，小梅，你在哪裡啊！」

  「我說過要保護你一輩子的，我對不起你，我跑了，我對不起你！」

  「我真的很努力地找過你了，我找了整整七年，七年啊！」

  「你若是死了，你倒是託夢來告訴我一聲哇！」

  見王大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秦起也沒繼續問他，只靜靜等他哭了一陣，遞過去一杯酒。

  「人，我可以幫你找。」

  「但以你現在的樣子，就算找到了，你也沒辦法給她一個安定的家。」

  「不如，你先隨我回去，我有一份差事提供給你，包吃包住，還給你錢。」

  「不過，人不白幫你找，找到了我要收你五十兩銀子，如何？」

  「幫我找？你有那個本事？」

  王大錘抬起頭，一臉懷疑。

  「你隨我回去不就知道了？」

  「反正你也沒別的事可以做，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王大錘一口將酒水飲盡，靠著樑柱想了一會，好久才緩緩點頭。

  「好，我且隨你回去看一眼，若不滿意我想走，你可不能攔著我！」

  秦起笑著點頭。

  秋月姑娘雖然收了錢，但自然不敢再過來，反而是叫了小廝過來幫忙收拾了幾個菜籃，順便送秦起跟王大錘下樓。

  出門時，王大錘還滿臉不舍地看了秋月姑娘一眼。

  雖然他深知她不是陳小梅，可秋月姑娘也陪他演過一段時間，人始終是有感情的。

  「秦兄弟，你說為什麼秋月姑娘就是不肯讓我幫她贖身呢？」

  「若是最初她便答應，餘下的銀兩，加我養家餬口，她也能過個體面的生活啊！」

  秦起不知。

  倒是這時候，旁邊相送的小廝確實噗嗤一笑。

  「贖身？別鬧了！」

  「你可知道我們春華樓上一屆的頭牌，不聽老媽媽的勸告，贖身出去，最後落得一個什麼下場知道嗎？」

  「被掃地出門了！如今回到我們春華樓，一代新人勝舊人，做不了頭牌花魁，她便只能做個打雜丫鬟！」

  「喏，你看，那個在下面掃地擦桌的便是！」

  「嘖嘖嘖，一代人人追捧的頭牌，變成一個打雜丫鬟，時不時還要被客人欺辱，大庭廣眾之下扒掉衣服。」

  「我要是她啊，都想死了！」

  秦起輕輕哦了一聲，順著那小廝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被曹康休了，趕出家門的曹夫人嗎？

  呵呵，活該。

  正巧這時，曾經的曹夫人一個抬頭，正看到秦起從樓梯下來，渾身劇震，手裡的動作也不由得停止。

  那眼裡又是驚恐，又是憤怒，又是仇恨。

  「啪！」

  一個老鴇子式樣的人物立刻沖了過去一個耳光。

  「賤女人發什麼呆！」

  「當初老娘的話你不聽，現在又回來求老娘。」

  「老娘花了銀子雇你過來，可不是讓你發呆的！」

  她被老鴇子一巴掌打翻在地，可依舊如同人偶一般半天沒回過神。

  秦起也收回了目光，將手裡的籃子往王大錘的手裡一塞。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有些東西遞到你手裡，你抓得住那才是你的。」

  聽著秦起這一段意味深長的話，王大錘似乎有所頓悟，立刻掀開蓋子朝著籃子中的雞腿抓去。

  「讓你吃了麼！」

  秦起抬手一巴掌拍了過去。

  王大錘嘿嘿一笑：「你說的嘛，我要抓得住才是我的。」

  知道這傢伙還在裝傻，秦起也懶得再計較，直接帶著他朝著鏢局走去。

  到了鏢局，讓王大錘配合鏢局的人畫了一張畫像，又問清楚了那陳小梅的家鄉去向，便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離開鏢局時，王大錘嘿嘿地湊上來。

  「秦哥，這順風鏢局在這一代可頗有佳名，剛才你去辦這事兒，直接就是趙總鏢頭加掌柜雙人接待，還不問你收錢。」

  「我看那鏢局的大小姐看你眼神也不一般，敢問你和他們什麼關係？」

  王大錘是鐵匠，運送礦石兵器，鏢局有時候也會修理武器，自然跟順風鏢局有個幾次接觸。

  剛才那一會兒的功夫，他就看出了秦起可不是普通人，心中也踏實了不少。

  「什麼關係？」

  「那趙總鏢頭管我叫兄弟，我管他叫岳父，你覺得這是什麼關係？」

  秦起輕輕一笑，卻給王大錘聽得一愣。

  這世間，好像沒這麼一種關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