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美蘭咽了咽口水，一聲令下，要求唐昌平起網。

  如果在以前，船長還會質疑時間短，網不到好魚。

  在跟劉美蘭磨合了一年之後，徐開發對劉美蘭心服口服。

  劉美蘭就是那種氣運非常強，大海龍王追著餵飯吃的幸運兒。

  其他船工也有這樣的認知。

  「好，起網！」唐昌平開始操縱機器，周澤和吳勇上前幫忙。

  其他船工也眼巴巴地盯著海面，從漁網露出海面的那一刻，眾人就開始歡呼。

  根據以往的經驗，開海第一網又爆網了。

  唐昌平竟然趴在邊上看，劉美蘭連忙大聲呵斥：「都是老船工了，不知道規矩嗎？趕緊往後退！」

  陳嫂子等人笑嘻嘻的，趕緊後撤。

  只要爆網了，以劉美蘭的運氣，收穫的海鮮不可能太差。

  離得有點遠，大家眼巴巴地盯著，顏色是棕色的、黃色的，一般都是比較好的魚。

  鼓鼓囊囊的網，吊在甲板上方。

  「美蘭，你去解網！」陳嫂子把劉美蘭往前推，「你運氣好，這一網非你莫屬！」

  唐姐連忙點頭：「對對對，快讓咱們美蘭船長解網。」

  劉美蘭也不推辭，笑著說：「我的感覺非常好，這一網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解開網之後，棕色的、黃色的海鮮噼里啪啦往下掉。

  眾人定睛一看：「螃蟹，感謝媽祖娘娘保佑，居然是黃油蟹。這東西不僅好吃，價格還特別高！」（圖）

  黃油蟹，其實就是青蟹的一種變異，並非單獨的一個蟹種。

  其前身就是膏蟹，屬於青蟹雌性。

  非常稀有，大多生活在鹹淡水交界處。通常農曆 5月至 8月，味道最好。

  還有五天就是中秋節，這些黃油蟹，正好能趕上好時機。

  唐昌平笑道：「這話說的，好吃的東西，哪有不貴的？近年來黃油蟹越來越少了，沒想到咱們這邊能撈這麼多！」

  徐開發聽到外面的驚呼，抽空跑出來看了幾眼，也震驚不已。

  「大家還磨蹭什麼呀？」徐開發催促道，撿起一隻黃油蟹，嘖嘖稱讚，「可是頂級的黃油蟹裡面的頭手蟹，蟹油已經滲透到關節部位，每隻蟹腳分布平均，非常飽滿，橙黃色透明。」

  聽到徐開發的催促，大家開始分揀螃蟹。

  唐昌平也提醒：「大家綁蟹的時候一定要小心點，千萬別碰斷了胳膊腿！品相好，價格更高。」

  陳嫂子笑道：「放心，我們都是老漁民了！綁螃蟹這種活兒已經非常熟練了！」

  劉美蘭看到這麼好的螃蟹，也開始蹲下來分揀。

  這裡面大部分都是頭手蟹，還有一部分是二手蟹：被頭手蟹挑剩下的黃油蟹，油色帶紅，關節未必有油，油香和肉香都不及頭手蟹。（圖）

  第三個等級是膏油蟹，油未完全化開，油中帶有小小的紅色硬膏。（圖）

  最次等的就是水油蟹，完全是水汪汪的油。

  這一網裡，膏油蟹和水油蟹特別少。

  大家按照大小等級分揀。

  這時候對講機響了。

  徐開發接了對講機之後，匆匆地跑過來，跟劉美蘭匯報。

  「美蘭船長，對面的船也撈了很多黃油蟹，那邊的陳船長剛剛跟我們報喜呢。」

  劉美蘭笑道：「太好了！這次回去之後，提成和中秋獎金都豐厚！」

  聽到這話，眾人渾身都是勁。

  本來船上的提成就很高，就這一網黃油蟹，就能賣很多錢。

  這一次出海，總金額絕對不會少，提成更不會少。

  又恰逢中秋節，以美蘭船長過節就發獎金的性格，自然也不會少了獎金。

  這也是船上所有人願意死心塌地地跟著劉美蘭一起出海的原因，沒有一個人願意退出。

  現在四方島和深城碼頭上的那些船工都非常羨慕他們，眼巴巴地等著。

  兩艘船上沒人退出來，其他人自然就進不來。

  於是很多有經驗的船工就通過各種關係聯繫海產捕撈公司，等新船到位的時候，再來應聘。

  新船的周期比較長，劉美蘭定了一艘 28米的。

  交船期至少一年，因此很多人只能等著。

  唐昌平帶著吳勇和周澤整理好漁網，重新下網，慢速拖網。

  完成這些之後，他們也蹲下來分揀黃油蟹。

  劉美蘭把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頭手蟹和二手蟹，分別裝在兩隻桶里：「把這些收起來，晚上咱們蒸著吃！剩下來的，到時候每個船工分點。」

  陳嫂子又拿來了兩個桶，把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膏油蟹和水油蟹放在裡面。

  「美蘭，我知道你大方，但你們家人那麼多，朋友也不少。這些好的黃油蟹，雖然缺胳膊少腿，但是味道不差，留著自己吃。」

  「這些缺胳膊少腿的膏油蟹和水油蟹，味道也非常不錯。到時候把這些分給大家，還能多分點呢！」

  聽到這話，劉美蘭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是風雨同舟的同事，我自己留下好的，給你們留下差的，那我吃著也不香啊？」

  「真正用於送禮的，不能缺胳膊少腿！自家吃，我們也吃不完這麼多！那就這樣吧，把這些好的黃油蟹，一人分四隻。剩下的那些次等的黃油蟹，品相不好的都不要賣，全部給大家分了。」

  劉美蘭剛才算了一下，大家應該能夠分到 4隻上等黃油蟹，和十隻次等的黃油蟹。

  這東西味道真的非常好，拿回去也能給家人分享嘗嘗鮮。

  陳嫂子感慨：「美蘭，你這樣的船長真是太好了！別說整個四方島，就是整個南方沿海的船長，也找不到你這麼好的！」

  聽到陳嫂子的稱讚，劉美蘭非常高興：「我賺錢了，大家也要跟著賺。我品嘗美食，當然也要讓大家嘗嘗。」

  「咱們風雨同舟，遇到惡劣天氣，還要有難同當。有好收穫的時候，當然也要有福同享。」

  劉美蘭的言行舉止，讓大家備受感動，更加愛惜這份工作。

  他們的工作積極性，比劉美蘭這個船長還高。

  整理好之後，大家累得腿酸腰疼。

  情緒高漲，也不能緩解勞累。畢竟好幾個月沒幹活，需要適應的時間。

  這些黃油蟹按照等級，放置在魚艙里。

  劉美蘭經常下去看看，讓這些價格相當高的黃油蟹保持活力，保證鮮活，這樣價格才有保證。

  如果死了，價格就會大大降低。

  下午又拖了兩網，一網是巴掌寬的帶魚，一網是銀鯧魚。

  禁漁期的效果在這時候明顯體現出來，捕撈上來的魚個頭大，品相好。

  清閒了幾個月的漁民們，如獲至寶。

  晚上，劉美蘭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黃油蟹。

  當然了，吃的是缺胳膊少腿的頭手蟹，手指上都沾上了油，臉上也沾了油。

  香，真香啊！

  吳勇和周澤不是海邊長大，只是在海邊當兵，對黃油蟹並不了解。

  「大伯，自從來船上，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黃油蟹，真少見啊！看形狀像是青蟹，但顏色不像。」周澤吃得心滿意足，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徐開發笑笑：「像青蟹就對了！因為這就是青蟹變異的，是青蟹每逢炎夏產卵季節，成熟的膏蟹會在產卵時棲身於淺灘河畔。」

  「退潮的時候，陽光太強烈，淺灘上的水溫升高，膏蟹受到刺激，蟹體內的蟹膏分解成金黃色的油質，然後滲透至體內各個部分，整隻蟹便充滿黃油，蟹身呈現橙黃色。」

  唐昌平笑道：「你還忘了一點，青蟹在生長過程中，若肥過了頭，膏油積聚過多，無法完成重殼、脫殼的過程，再加上外界環境刺激，體內的蟹膏就會分解成金黃色的油脂，就形成了黃油蟹。」

  周澤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大海真奇妙，什麼都有，當漁民漲了不少見識。」

  「你要學的東西多著呢！」徐開發笑道，「跟幾年船，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好好干。」

  周澤點頭：「知道了，大伯。」

  陳嫂子輕笑：「周澤，什麼時候辦酒席啊？」

  「已經領證了，這邊的爸媽給選了日子，在十月初八。」周澤回答，「到時候如果有時間，來家裡喝酒。」

  劉美蘭保證：「我可以調整時間，到時候大家一起參加周澤的婚禮。我這個船東，到時候包個大紅包。」

  漁船上的生活很枯燥，除了幹活，大家吃飯的時候，說說話，是難得的放鬆。

  晚上慢速拖網，船工們和船長輪流休息。

  夜裡又拖了三網。

  一網東星斑，一網鱸魚。

  還有一網，叫做紅線魚，是一種深水魚，又叫做紅杉魚。

  這種魚不僅好看，肉雪白，肉質柔軟，味道很清爽，價格也不錯。

  平日裡見到的紅線魚只有巴掌大，可這次劉美蘭漁船上捕撈到的紅線魚幾乎都超過三十厘米，十分難得。

  中秋節，對海鮮的需求很大。

  大家過節，請客吃飯，都想弄點好吃的，也有送禮的，因此品相好的高檔海鮮，非常搶手。

  船工們得知夜裡捕撈的三網魚之後，頓時來了精神，渾身都是勁兒。

  按照這樣的速度，三天兩夜，就能回去了。

  正好在過節前兩天。

  陳嫂子想得比較周全：「美蘭，我覺得你應該把咱們漁船上現在的魚獲，告訴唐小魚。畢竟馬上過節了，很多人有採購節禮。」

  「咱們估計還要兩天一夜才能回去，臨近中秋，早點得到消息，能讓咱們的那些採購商提前跟人聯繫。不僅可以賣高價，而且還可以讓幾家採購商待價而沽，掌握主動權。」

  劉美蘭驚訝，朝著陳嫂子豎起大拇指：「陳嫂子，我發現你進步很多啊！」

  陳嫂子笑笑，頗為得意：「那當然，我居家觀察的那半年，不能出去。吳警官經常給我送來報紙雜誌，還送了一些書，我非常認真地看。」

  「怪不得說，多看書，多看報紙長見識，一點不假。之前沒用到不覺得，現在看到什麼都能聯繫到很多東西。以後我還要堅持看書看報。」

  劉美蘭點頭稱讚：「真不錯，活到老學到老，就沖你這個態度，你能跟上潮流。」

  劉美蘭統計兩艘船的魚獲，然後通過和唐小魚聯繫。

  當唐小魚拿到捕撈清單的時候，激動得連忙站起來，連連稱讚：「好，真是太好了！」

  鄭會計和小韓出納被嚇了一跳：「唐經理，你這是怎麼了？」

  唐小魚激動：「美蘭傳來捕撈清單了，不僅有東星斑這樣的好魚，居然還有稀有的黃油蟹……」

  小韓出納驚愕：「黃油蟹啊，有些是頭手蟹，價格很貴的，關鍵有價無市，數量太少了，買不著。」

  鄭會計問：「唐經理，美蘭船長這次出海真快，今天就要回來嗎？」

  唐小魚回答：「今天不回來，估計要明天晚上。這不馬上中秋節了嗎？早點通知採購商，也能讓採購商提前準備。」

  「對對對！」鄭會計回答，「畢竟好東西大多用來送禮請客，不早點說，人家都已經買好了。」

  唐小魚回辦公室，給七個採購商打電話，最先打的就是酒樓數量最多，生意做得最大的楊總。

  每逢過節，楊總這邊也需要維護人脈關係。

  當然了，酒樓也需要好的海鮮鎮場子。

  如果沒有好的海鮮，很難留住高端客戶。

  畢竟高端客戶根本就不差錢，差的是好東西。

  開海了，楊總對劉美蘭的兩艘船寄予厚望。

  禁漁期這段時間，可把楊總急壞了。

  每天只能收購漁民釣上來的魚，大小不一，數量更不能保證。

  往往花更高的價格，卻買不到更好的海鮮。

  幸好周興旺下面籠絡的漁民比較多，還能收到不少野生的海鮮。

  總算把這幾個月熬過去，恰逢中秋節。

  很多老客戶，尤其是高端的客戶，直接打電話過來，定高端好海鮮。

  畢竟高端客戶有時候也需要送禮，往往都是非常豪氣，價格不是問題，但東西一定要好。

  楊總這幾天一直跟各個漁船打電話，價格給得高，希望把漁船上的那些好海鮮收過來。

  每逢過節是最賺錢的時候，但也是楊總這些從事海鮮行業的人最為忙碌、焦慮、上火的時候。

  此刻接到唐小魚的電話，楊總激動不已：「美蘭的漁船回來了？」

  他記得好像是昨天出海的。

  「美蘭的漁船還沒回來，但為了更好地服務採購商，已經把捕撈到的海鮮清單發過來了，讓大家也能提前準備！我給你報一下……」

  楊總頓時坐不住了，立即起身。

  當聽到黃油蟹、東星斑的時候，楊總立即讓司機開車送他去四方島海產捕撈公司。

  「唐經理，我這就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