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還禮武當，路遇趙楷
離開陵州城後，周承安並沒有直接回青城山，帶著魏叔陽去了武當山。
這次上山，周承安沒再恍惚，但速度卻比上次更慢。
相比青城山，武當山風景更好，道韻也更深厚，讓魏叔陽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不愧是被古人稱作琉璃世界的太岳武當。
沒錯，武當山被稱作琉璃世界，天下五嶽，前朝往上一千年，武當一直被譽為太岳。
山上建築與天接運，與地連氣，單個拎出來都比當今天下道統之首的龍虎山更勝一籌，其餘三岳更是難以與武當頡頏，不過論整體實力的話，如今的武當還是不如龍虎山的。
兩人緩步前行，來到玄武當興的牌坊時，遇見了一位老道長正踩九宮轉圈訓斥弟子。
注意到周承安的目光，魏叔陽壓低了聲音道：「小師叔，他是王掌教的二師弟陳繇。」
陳繇，武當山道統的核心人物，道德戒律的掌管者。
其實不魏叔陽用說，周承安便已猜到他的身份。
畢竟，他那踩九宮轉圈訓斥弟子的習慣，實在太令人深刻了。
見到他們二人，老道長喊了一聲。
「周師弟留步。」
然後，繼續訓誡起弟子來。
等到訓完弟子，陳繇才走過來打了個稽首，笑道：「周師弟，你是來尋小師弟的吧，我帶你過去。」
「小師叔，陳道長為何會叫你師弟？」
對於投身北涼王府的魏叔陽，陳繇有些看不上，語氣自然也談不好。
「你就是魏叔陽吧，周師弟雖是你們九斗米道如今的掌教，但天下道門是一家，何況他還修行了我武當的大黃庭，叫他師弟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周承安笑著打了個稽首：「陳師兄，勞煩你了。」
「周師弟客氣，隨我來吧。」
這次換了個人帶路，沒有聊武學，聊的只是道家經義、道法。
只能說，陳繇不愧是遍覽玉柱經書的道家高人，對於道法的鑽研之深，讓周承安獲益匪淺。
當然，他也無愧武當道德戒律長老一職。
沿途經過三宮六觀，只要遇見玩鬧的道士，都會駐足教訓一頓，秉持著刻板嚴謹的處世態度，嚴格遵循道德規範要求。
臨近小蓮花峰，陳繇停下了腳步。
「周師弟，你果真如小師弟所說，道法高深。」
「陳師兄謬讚了，陳師兄才是道法高深，今日讓我獲益良多。」
陳繇搖頭笑了笑：「小師弟憊懶，我若見到他，免不了要教訓他一頓，我就不送你們過去，有時間咱們再好好聊聊。」
「若有時間，師弟一定叨擾陳師兄，陳師兄慢走！」
……
小蓮花峰上。
一頭青牛正在吃草，牛角上掛有幾冊道藏古籍。
在不遠處的石龜背上，洪洗象正津津有味的翻看著一本道家典籍，封皮上寫著「靈源大道歌」五個大字。
至於書中內容是否是《靈源大道歌》，看他兩眼放光的模樣，就知道是掛羊頭賣狗肉。
突然，洪洗象打個噴嚏，略一掐指，便將書收了起來，跳下龜背，細緻理了理道袍袖子領口，朝小蓮花峰的山道而去。
看到周承安上來，他顯然很開心。
「周師弟，你來了，真好。」洪洗象笑道：「那位世子殿下沒來，更好！」
說完，他不好意思的看著周承安，後者笑道：「放心，我不會跟他說的。」
「多謝。」
對於徐鳳年這個小舅子，洪洗象其實挺喜歡的。
只是對於徐鳳年上山這件事，他的心情就有點複雜了，甚至可以說是矛盾。
既想他來，也不想他來。
希望徐鳳年來，是因為徐鳳年每次都會給他帶一兩本與武學無關的好書。
山上風景看了二十多年，雖然依舊沒有看厭煩，但也希望可以看到一些新鮮人新鮮事。
用那位世子殿下的話說，他這叫喜新不厭舊，是好事。
至於不想徐鳳年來，自然就是徐鳳年每次上山，都免不了要揍他一頓。
「洪師兄客氣。」
雙方閒聊了幾句之後，洪洗象笑道：「周師弟此番上山，可是為了大黃庭而來？」
「不錯，武當送我這麼大一份禮，我總該還點禮，不知王師兄在何處？」
「大王師兄現在應該在真武殿，小王師兄則肯定在大蓮花峰竹林練劍，就是不知道周師弟找哪位王師兄。」洪洗象笑道。
前者不確定，周承安便選擇了後者。
「那便勞煩洪師兄，帶我去找小王師兄吧。」
大蓮花峰，竹林。
清癯道士王小屏正在練劍，只不過他練劍的方式與旁人不同。
別人都是挖空心思修習劍招劍式，尤其是吳家劍冢，恨不得將招式用到人力極致，王小屏卻是在劍道一途上獨修劍意，與桃花劍神鄧太阿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專注於劍意與劍氣。
曾經洪洗象就親眼看過，王小屏立於洗象池巨石上，用劍氣將瀑布給斬得爆炸開來。
抱劍盤膝凝練劍意，就是王小屏練劍的方式之一。
察覺到周承安的劍意，在竹林中抱劍而坐的王小屏睜開了眼睛。
周承安也不廢話，直接拔出了刀。
王小屏揚了揚眉，明顯是在詢問什麼意思。
「大黃庭我已經算是入門了，今日是來還禮的。」
周承安說完，以刀作劍，連出三劍。
第一劍，是劍聖靈劍法二十三劍合成的一劍。
第二劍，是以氣御劍的萬劍歸宗。
第三劍，是他最近才領悟的太極劍劍意。
王小屏看完之後，直接閉上了眼睛。
洪洗象滿臉驚訝：「周師弟道法已是驚人，沒想到劍法更勝，聽聞周師弟拳法也十分了得，我有一套拳法，還請周師弟指點一二。」
說完，洪洗象練起了他自創的拳法。
周承安自然知道洪洗象有一套四兩撥千斤的拳法。
可現在看他出拳後……只能說，拳法暗合太極陰陽之道，或許也可以稱之為太極，但洪洗象的太極，跟他重生前學到的太極完全不是一回事。
「正好，我也有一套差不多拳法。」
周承安說著，雙手抱圓，打起了太極拳。
兩人沒有交手的意思，各自打著各自的太極。
兩套拳法各不相同，但隨著隨著時間推移，拳意竟交融在了一起，變得一模一樣，然後又變得截然不同。
王小屏還沉浸在剛才的三劍之中，絲毫沒有注意到。
至於魏叔陽，武學天賦有限，只察覺到一點異樣，根本沒發現拳意相融時，籠罩整個武當山的巍巍氣象。
周承安與洪洗象幾乎同時停手。
兩人相視一笑，都各有所得。
此時，王重樓和陳繇已經在竹林外站了有一會。
王重樓比陳繇先來，他是因為方才太真宮的真武神像抖動的十分厲害，再加上察覺到此地的氣象，所以來此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曾想，看到了洪洗象和周承安在林中練拳，便沒有驚動他們。
而陳繇則是在那股交融的拳意分開後來的，他是來告訴王重樓，真武神像已經安靜下來一事。
眼下周承安和洪洗象停手，他們兩人也走進了竹林。
除了閉目悟劍的王小屏之外，五人都打了聲招呼。
最後，王重樓給周承安行了一禮。
「周師弟，多謝！」
「王師兄客氣，不過是還禮罷了。」周承安搖搖頭，掏出兩本冊子遞給王重樓：「王師兄，這是太極劍法和太極拳法，還請王師兄莫要推辭。」
在周承安看來，若是沒有太極拳和太極劍，武當就算不得武當。
而這太極劍和太極拳，本就是他準備送給王重樓的，只是沒想到半路上遇到陳繇，被帶去了小蓮花峰。
王重樓沒跟周承安客氣，直接收了下來。
「多謝周師弟，往後青城山若有需要，我武當必定鼎力相助。」
「互幫互助，武當若有需要，我青城山亦不會袖手旁觀。」周承安笑道：「如今還禮已送到，那我們便告辭了。」
「才剛山上就要走？」陳繇開口道。
「實在是趕著回山過年，下次一定，到時還望陳師兄莫要嫌棄我叨擾。」
聞言，王重樓笑道：「既如此，那我們便不留你們了，但下次一定要多留幾日，我送送你們……」
……
時間一晃，距離周承安和魏叔陽下山已有半旬。
豐州治下的一座城池中。
周承安正在跟一群孩子玩鬧，魏叔陽在他旁邊，警惕的看著不遠處的壯漢。
臨近傍晚。
已經跟一群小孩玩了小半天的周承安招呼道：「好了，你們該回家了，要不然回家肯定得挨揍。」
一幫孩子也聽話，不舍的與他揮手告別，各自跑回了家。
周承安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那個男人：「我覺得你也應該走了。」
「我對那幾個孩子沒什麼惡意。」男人沉聲道。
最近北涼地界不太平，吳六鼎將自己的怨氣都發泄在了這裡。
西北三州的用劍高手，都被他挑了一遍。
不過他沒敢去武當山找王小屏，而等王小屏看明白周承安三劍，下山主動去找他的時候，這貨已經帶著翠花跑遠了。
可他帶來的影響卻沒有平息下去，湧現出了許多牛鬼蛇神。
周承安不置可否：「或許你對那幾個孩子是沒惡意，但你身上殺氣很重，以你的實力在此跟人打架，免不了會殃及無辜，你們這些人，就不能找個荒野打嗎？」
男人看了周承安一眼：「你很喜歡管閒事。」
「出家之人，路見不平，自當管上一管。」周承安笑道。
「你是武當的人？」
「看來武當的人也喜歡管閒事。」周承安一笑，對武當山的感觀又好了不少，搖頭道：「不過，貧道不是武當的人。」
「不是武當山的道士還敢管閒事，找死！」
男人怒喝一聲，直接朝周承安遞出一拳。
沒有殺意。
周承安便只是閃躲，沒有還手。
男人連出三十拳，卻連周承安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啪啪啪……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拍著手，從酒樓中走了出來。
「本以為你有幾分實力，卻不想是個廢物。」
男人低下頭：「是我沒用。」
年輕人沒有理會他，朝周承安行了一禮，態度顯得十分恭敬。
「周道長。」
周承安笑了：「原來是沖我來的，我還以為他是在等什麼仇家，我與你沒仇吧？」
「自然沒仇，認識一下，我叫趙楷。」
「所以呢？」周承安沒想到這貨會來找自己，有些意外。
「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北涼王府，那徐瘸子，我現在還不敢惹，所以只能等你出來，我讓他試試你的實力。」
趙楷看了眼那男人，態度依舊恭敬：「只是沒想到這個廢物太沒用，竟然連讓道長出手的資格都沒有，道長別見怪！」
「繼續。」
「我來是想問問道長，有沒有興趣與我一起做些大事。」趙楷有些嬉皮笑臉的說道。
「沒興趣。」
周承安言簡意賅，帶著魏叔陽邁步向前。
趙楷臉上依舊掛著笑，只是比起之前的吊兒郎當樣，冷冽了許多：「周道長，我算是奉師命來的，我大師父可沒我這麼好說話喲。」
周承安腳步一頓，淡淡笑道：「你不會以為我也很好說話吧？」
「看得出來，你很不好說話。」
趙楷臉上笑容一斂，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這貨到也不傻，知道自己再不走應該會挨揍。
那男人想要跟著他，卻見他轉頭過來，意有所指道：「我可不要廢物。」
男人聽懂了他的意思，咬著牙走向了周承安。
「唉，周道長，儘可能給他留一條活路吧，你瞧他，多像一條乞食的野狗。」趙楷說到最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貨就是典型的癩蛤蟆趴腳面，它不咬人噁心人。
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周承安閃身到他面前，直接一記搬攔捶，將其轟飛了出去。
摔去三丈遠，趙楷翻身爬起來，吐出一口血水，正要開口，卻聽周承安平淡道：「再敢說一個字，道爺今日就宰了你。」
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那男人卻依舊盯著周承安。
周承安無語：「活著挺好的。」
「可我想活得更好。」他一臉認真說道。
同時，將真氣貫注於拳上，然後一拳轟出。
拳出如山。
周承安抬手捏著他的拳頭，笑道：「這拳有點意思，叫什麼？」
「撼山拳，九拳八十一式，一拳一重山。」
周承安點點頭，鬆開他的拳頭：「出拳吧，用出你最強的一拳，否則你沒有再出拳的機會。」
「那你小心了。」
男人自顧自的打了半套拳凝聚拳勢，最後怒喝一聲。
「六重崩山！」
拳勁如排山倒海般襲來，厚重如一座山嶽。
他是二品小宗師，但為了趙楷口中的富貴，顯然打算奮力一搏。
周承安抬手一拳。
平平無奇的一拳，不僅轟碎了他的最強一拳，也轟碎了他的野心。
男人半跪在地上，顫聲問道：「為何不殺我？」
周承安沉默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認識一個木劍遊俠兒，他也想著富貴，想著名動江湖，但他一直記著自己是個人！」
說完，他帶著魏叔陽與對方錯身而過，往前而去。
男人愣了半晌，朝周承安的背影躬身一拜。
後來，涼莽大戰，有一江湖拳師，身中三十六箭，連克一百八十餘騎，死戰不退。
最後拳出九重，震天撼地，力斃金剛，身死如山！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