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琅琊王，不得不死

  無雙城。

  此時此刻的無雙城，已經歡呼成一團。

  實在是他們無雙城已經有很多年沒人入過金榜，去年城主入良玉榜首名讓他們沸騰了好久，如今城主再入冠絕榜，比怒劍仙顏戰天這樣的成名高手還要強上一線，著實讓他們興奮不已。

  說到底，這麼多年，無雙城還能被稱為北離天下四城之一，都是仰仗著舊時的榮光，如今無雙的橫空出世，真是他們最大的救星。

  反觀城主無雙，卻沒有絲毫高興的意思，坐在城牆上發著呆。

  盧玉翟坐在他旁邊，看著百曉堂發布的榜單。

  今年蕭瑟一行人從海上回來的時候，他曾帶隊攔截他們入天啟，與雪月城弟子戰過一場，結果被對方打的一敗塗地，至今手邊都還放著一副拐杖。

  「師弟，你入冠絕榜了。」盧玉翟靜靜地說道。

  「百曉堂不是什麼好人。」無雙看也沒看那張榜單，只是打開無雙劍匣，一柄一柄的擦著那些精美的飛劍，「而且這份榜單並不全面，他竟然沒有上榜？！」

  盧玉翟知道師弟說的他是誰，楚國五殿下楚陽。

  一身浩然氣息，滌盪天地，讓人提不起反抗之心。

  起碼他在面對楚陽的時候，完全提不起反抗之心，仿佛反抗他就是反抗天地，反抗人間正道一般。

  今年和自家師弟打過一場，不分勝負。

  「楚國那位五殿下乃是楚國朝堂上的人物，並非江湖中人，不入百曉堂武榜倒也說得過去。」盧玉翟搖頭失笑：「不過，百曉堂確實不是好人，這個時候頒榜，原本天下只知道無雙城出了一個少年英雄，留些猜想讓他們去胡說便是了，而現在堂而皇之的入了冠絕榜，還加了那麼多不懷好意的評語，現在誰都知道我們無雙城有個重啟無雙劍仙的新城主，想要再裝也裝不下去了。」

  說到最後，盧玉翟長嘆了口氣：「你什麼時候去天啟？」

  無雙並未回答，只是輕聲喚道：「雲梭、輕霜、風簫、紅葉、蝴蝶、絕影、殺生、破劫、玉如意、繞指柔。」

  十柄飛劍，從劍匣中飛出，落在了他面前，無雙手指輕輕輕輕敲著劍柄，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仿佛風鈴一般。

  「真好聽啊。」

  無雙一笑，再次輕喚一聲。

  「荒。」

  一柄飛劍掠出，無雙輕敲劍匣：「茫。」

  劍匣中再次掠出一柄飛劍，十二柄飛劍成排落在他面前。

  「大明朱雀。」

  無雙再次喚道，然而無雙劍匣中的那柄長劍卻是沒有半點反應。

  「大明朱雀！」

  無雙難得地大喊一聲，長劍開始震鳴起來，但也只是震鳴不止而已，依舊沒有飛出劍匣。

  無雙撓了撓頭，將手放在劍柄上，好一會兒之後，才搖頭道：「我的劍跟我說，我還不夠資格駕馭它，看來還得再等等。」

  控制和駕馭，可是兩種概念。

  無雙現在能夠用手拔出大明朱雀，但想要御劍，還需要一段時日。

  ……

  雪月城，登天閣十三層。

  一身白衣的落明軒坐在仙人六博的泥塑面前，緊緊地皺褶眉頭。

  這仙人六博的泥塑，是去年年初楚南月送給他的，與他現在所學十分貼切。

  他能感覺到，若早些年得到這仙人六博術，他去年或許便能入那劍仙之境，與無雙城的無雙和葉安世，爭一爭良玉榜首甲的位置，今年甚至可以爭一爭冠絕榜。

  「還在看呢？該吃飯了。」玥卿拿著籃子走了進來，笑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方才百曉堂送來了金榜，你是良玉榜第六。」

  「我才第六？」落明軒一愣，皺了皺眉：「無雙那小子和葉安世呢？」

  他現在離劍仙之境只差一線，竟然才第六？！

  今年的良玉榜競爭這麼激烈？

  「葉安世和無雙都不在良玉榜，無雙如今是冠絕榜三甲。」玥卿淡淡說道。

  「什麼？」落明軒一怔，怒道：「媽的，又輸了那個小子一頭，不吃飯了，繼續練劍。」

  玥卿抬腿一腳踹過去：「在師父面前，還敢說髒話，膽肥了啊你，趕緊給我吃飯！」

  落明軒訕訕地一笑，趕忙翻身爬起來，一邊吃著一邊含糊不清道：「那葉安世呢，他也入冠絕榜了吧，難道他也是第三甲？」

  玥卿搖頭：「沒有，他未入武榜。」

  「啊？」落明軒一驚：「為什麼？」

  與此同時，天啟城永安王府。

  已經看完所有榜單的雷無桀，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姬堂主，和尚呢？」

  要知道，葉安世去年可是和無雙一起上的良玉榜首甲。

  如今無雙已經是冠絕榜三甲，那麼以葉安世不弱於無雙的天賦，入冠絕榜肯定是沒問題的，即便不能入冠絕榜，也應該在良玉榜上啊。

  結果，葉安世竟然連武榜都沒有入？！

  姬雪轉頭看向他：「葉安世現在並非江湖中人，所以不入武榜。」

  「不是江湖中人？」雷無桀不解。

  姬雪點頭：「他今年入天啟城之前，被授官了。」

  雷無桀恍然，轉頭看向蕭瑟，發現他臉上閃過一抹意外：「那和尚竟然願意做官？」

  「畢竟已為人父，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孩子的將來考慮，逍遙江湖固然不錯，但身份地位終究比不得世家公子，尤其是在楚國。」葉若依開口道。

  蕭瑟點了點頭，對於楚國的情況，他還是頗為了解的。

  自他那位舅舅登基以來，楚國便一直在宣揚「俠以武犯禁」的思想，如今江湖中人在楚國，可以說是最底層的。

  因此，楚國早些年便有「江湖絕地」之稱。

  在楚國絕大部分人眼中，江湖中人就是混混。

  如果沒有一個正當營生，任你武功再高，在楚國人眼中都是下九流，為人所不恥的。

  這也就意味著，在楚國混江湖，根本沒有前途和出路。

  何況，別說楚國，就是在其他地方，江湖中人的身份地位，也遠不如權貴世家。

  那和尚為了兒子，接受楚國的官職，倒也可以理解。

  不過，他還是有個好奇的問題。

  「若他沒做官，以他的實力，能入冠絕榜第幾甲？」

  姬雪想了想，回道：「他的實力，應該與無雙相差無幾，可入三甲。」

  蕭瑟瞭然：「金榜看完了，聊正事吧。」

  姬雪點點頭，跟著蕭瑟去了議事閣。

  雷無桀發現葉若依站在原地沒動，不禁愣了愣，疑惑道：「你不去？」

  葉若依搖頭：「有些事，不適合我知道，你們聊，我先回府了。」

  議事閣。

  自蕭瑟回府之後，永安王府的議事閣大門還是第一次。

  對於蕭瑟他們來說，習慣了眾人聚在一起討論，像現在這樣的單獨密談，還是第一次出現。

  「龍封捲軸的事情查到了？」蕭瑟開門見山的問道。

  姬雪點頭，回答的十分乾脆：「查到了。」

  蕭瑟並未有絲毫的驚訝，問道：「上面真是皇叔的名字？」

  雖然他已經從表兄口中得知了此事，但還是想在姬雪這裡確認一下。

  「是，當年八王之亂，琅琊王手撕捲軸明志，即便濁清他們四位大監也無法阻止，但幾年後，琅琊王軍功累累，民心所向，那一封捲軸再亮出來，即便琅琊王不想當皇帝，也有軍中和朝中之人，以及民間百姓逼著他上位。」

  姬雪緩了口氣，繼續說道：「當年濁清大監，等的就是那一刻，他想以那封捲軸掀起你父皇和琅琊王兄弟反目，以此來達到自己的野心。

  但是，他沒有想到琅琊王和明德帝聯手搞出了一個謀逆案，明德帝很快將琅琊王治了罪，御史台審都沒審，直接便給琅琊王冠上了死罪，他的捲軸甚至都來不及亮出來，琅琊王便自刎於法場之上了。」

  蕭瑟愣了愣，一下抓住了姬雪話中的重點。

  「你是說，王叔謀反一案，是王叔和父皇聯手做的局？」

  「不錯。」

  姬雪點頭，不由得想到未婚夫楚未跟自己說的那句話。

  ——蕭如風就是一個混蛋，為了哥哥蕭若瑾，負了身邊所有人。

  得到肯定的答案，蕭瑟沉默了。

  眾所周知，北離自開國後，因連續兩位太子死於非命，當朝皇帝便不再冊立太子，而是在年祀祭典那天，將儲君的名字寫進捲軸中，以龍章火封，稱為龍封捲軸。

  龍封捲軸共兩份，一份交由五大監保管，稱傳帝命；一份交由欽天監封藏，稱達天意。

  數代以來，一貫如此。

  只有在太安帝身死後，出了意外。

  二十多年前，太安帝駕崩，五大監捧出龍封捲軸，還未來得及宣讀，就被琅琊王蕭若風搶過撕成了碎片。

  隨後，蕭若風下跪，山呼萬歲，擁立三哥蕭若瑾登基，是為明德帝。

  琅琊王蕭若風，從小好詩書禮儀，十六歲遊歷江湖，後入軍伍，連戰連勝，官職一升再升，軍功越積越盛。

  明德帝沒有辦法，專門為蕭若風新設了一個官職——北離大都護。

  當年，蕭若風雖然撕毀了一封捲軸，但還有一封捲軸下落不明。

  隨著蕭若風的威望越來越高，已經到威脅到蕭若瑾的位置時，失落的龍封捲軸，已經找到的消息開始不脛而走，朝野震動。

  雖然，明德帝自登基以來，稱得上明君，但與琅琊王的功績相比，他的光芒依舊過於微弱。

  再加上，有前五大監煽風點火，朝野上下都有一個想法。

  為什麼琅琊王不直接當皇帝呢？

  蕭若風為北離之安定，舍一身榮耀，自污入獄，背上了叛國謀權的大罪。

  謀逆案發之後，蕭若風緘口不言。

  只是一個最沒有理由謀逆的人卻謀逆了，第一個不信的就是蕭楚河。

  他跪在平清殿前為琅琊王聲辯，卻被剝奪爵位，流放出去天啟。

  然而，蕭瑟怎麼也沒想到，所謂的謀逆案，只是自己父皇和琅琊王叔聯手做局。

  換句話說，琅琊王叔是自願去死的，並非他父皇陷害。

  他的琅琊王叔用自己的死，他的父親用弟弟的命，來換取了北離天下的安定。

  這與他曾經所想，完全不同。

  此時此刻，蕭瑟的心情十分複雜。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當年真到如此地步嗎？琅琊王叔不死，北離天下就一定會亂？」

  「是，當年北離軍威正勝，柱國將軍雷夢殺已死，金甲將軍成了琅玡王之下的軍伍第一人，在他之下所有將軍都是琅琊王的附屬，若不是琅琊王強行按下，他們自己都想造反推琅琊王當皇帝，如果那一封捲軸一出，即便是琅琊王，也無法再按壓不住了。」

  姬雪嘆了一口氣：「當年，琅琊王自己也沒想到，自己一步步走到了功高蓋主的地步。

  雖然功高蓋主，他不介意，你父皇也不介意，但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可以說，當年的琅琊王已經到了不得不死的地步。」

  蕭瑟皺眉沉思許久，緩緩道：「那封捲軸如今在誰人手上？」

  「不知道，或許在濁清大監手中，也或許在葉嘯鷹手中，因為他去過一趟皇陵。」

  在北離三朝以前，有個太監叫謝九煉，他為了救被擄的妹妹，假扮太監進宮，被發現後受了宮刑，隨侍太子。

  數年後太子登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謝九煉成了五大監之首，權傾朝野，人稱九千歲，更是在皇帝死後造成了北離開朝以來最混亂的無王之治。

  也是因為他，後來才立了朝規，皇帝死後，五大監必須入皇陵，終生不得踏出一步。

  如今，上任的五大監自然在皇陵之中，那麼葉嘯鷹去過皇陵，龍封捲軸自然便有可能在他手中。

  「葉嘯鷹和濁清他們聯手了？」蕭瑟問道。

  姬雪搖頭：「暫時未能確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葉嘯鷹已經做出了選擇。」

  「嗯？」

  「你本事琅琊王最看重，也是最親近的皇子，比起蕭崇和蕭羽，你自然是葉嘯鷹最好的選擇，但前提是他沒有出現，這幾日已經有時機隊葉嘯鷹的人馬陸續出了天啟，不會有錯的，他們是去找蕭凌塵。」姬雪沉聲道：「也就是曾經的琅玡王世子，如今的琅琊王！」

  蕭瑟皺眉：「他現在在何處？」

  「正在查探，不過濁清和葉嘯鷹應該知道他的下落，如今葉嘯鷹想迎蕭凌塵回京，連同那封捲軸一起，在你父皇病重之時。」

  姬雪頓了一下，冷冷吐出兩個字。

  「逼宮！」

  蕭瑟嘆了口氣：「看來終究還是無法避免。」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今日過後，我便會離開天啟城，我要在他們之前，找到蕭凌塵。」

  注意到姬雪眼底閃過的殺意，蕭瑟趕忙道：「你不可殺他。」

  「天氣四守護守護的天啟城，守護的是你。」姬雪轉過身，目光直直的看著蕭瑟：「殺不殺他，要看他如何回答我，這也是我為何要與你單獨說此事的原因。

  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至於我離開的天啟的事情，誰也不能告訴，你要想查消息，去找楚未，他們暗影樓比我們百曉堂的消息更快捷，更詳盡。」

  蕭瑟點了點頭：「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