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許，許姑娘，好久不見

  兄弟見面，分外眼紅。

  真眼紅，一個個都哭紅了眼。

  敘了幾句閒話，雷千虎讓門下弟子準備了酒菜，兄弟三人闊別已久，互訴離別之情。

  雷千虎望著哥哥那隻空蕩蕩的袖袍，神色傷感。

  「哥，你的手？」

  雷雲鶴倒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此事怪我自己，當年我一怒之下，上瞭望城山，結果遇上道劍仙入魔，一條胳膊留在瞭望城山上。」

  聞言，雷轟愧疚莫名。

  不用想都知道，雷雲鶴上山是為了他。

  「後來呢？」雷千虎繼續問道。

  「我受傷之後，雪月城收留了我，之後一直待在雪月城，直到雷無桀闖登天閣，讓我重返巔峰，又去了一趟望城山。」

  「你去找趙玉真報仇了？」

  作為一起長大的兄弟，雷轟了解雷雲鶴，大概率是不可能放下斷臂之仇的。

  可趙玉真一劍入神遊的事，即便是他也知道。

  很顯然，雷雲鶴不會是趙玉真的對手。

  那麼雷雲鶴現在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一樣，一點沒事兒嗎？

  雷轟有些擔憂。

  相較於雷轟，雷千虎要淡然得多。

  作為雷門門主，他知道此前雷雲鶴問道望城山一事，還知道雷雲鶴慘敗在望城山一個年輕道士手中。

  畢竟，此事在江湖上算不得什麼秘密，也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雷轟才不清楚。

  「去了，只是趙玉真還沒出劍，我就被他師弟給揍了。」雷雲鶴苦笑道：「受傷不輕，還是趙玉真把我給治好的，之後我又去了一趟龍虎山，所以才沒第一時間趕回來。」

  雷千虎點點頭，感慨道：「聽說道劍仙那位師弟才二十出頭，還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畢竟是楚昭的兒子，有此天賦也可以理解。」

  雷雲鶴笑了笑，突然想到什麼，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瓷瓶。

  「險些忘了，這東西是趙玉真給我的，可以治療你身上的寒毒。」

  雷千虎微微一愣：「他是如何得知？」

  這些年，雷千虎從未踏出過雷家堡。

  雷門四傑，雷夢殺去了天啟，當了大將軍。

  雷轟和雷雲鶴，早年出去闖蕩江湖。

  唯有雷千虎，歲數最小，卻最為懂事，一直守護著雷家。

  哪怕當年雷家被邀請入天啟，他也一直守在江南雷家祖地。

  「趙玉真並不知曉，本是給我療傷所用，但楚昭說這丹藥給我療傷是大材小用，還不如給你治療寒毒，他既然說能治好你，便肯定能治好。」雷雲鶴解釋道。

  雷轟接過丹藥聞了聞，看了半天，卻是搖了搖頭：「我只能看出一小部分藥材，但的確是治療寒毒的藥物。」

  雷千虎搶過丹藥，想都沒想，便塞進了嘴裡。

  他笑道：「我哥自然不會害我，畢竟以楚昭的本事，想要弄死咱們，根本不用如此麻煩。哥，我想辦英雄宴，你說楚昭會不會來？」

  雷雲鶴想了想，回道：「不管他來不來，我們都應該給他發一份請柬，雖說丹藥是趙玉真給我的，但卻是楚昭煉製的，我們算是承了他的情。」

  不同於雷雲鶴，雷轟一直在雷門，儘管從來不管雷門事務，也多少知道一點雷千虎的心思，驚疑不定道：「你是想？」

  雷千虎點了點頭：「我得為雷家找一條出路。」

  江湖三大百年世家，蜀中唐門，江南雷家堡，嶺南老字號溫家。

  其中溫家一早便投入了楚國的懷抱，如今的溫家可謂如日中天。

  無論朝堂還是江湖，皆是如此。

  如果說曾經的溫家，只是江湖世家，那麼現在一門三侯爵的溫家就是頂尖的世族豪門。

  已經脫離了低趣味的江湖，邁入了文人的世族權貴階層。

  反觀他們雷家和唐門，雖然沒有衰敗，卻是早已不足以與溫家齊名，被溫家遠遠甩在了身後。

  當年北離都打不過西楚，更別說現在的楚國。

  若想雷家堡崛起，不被溫家繼續甩開距離，投靠楚國是最好的選擇。

  雷轟長嘆了口氣：「只怕楚國不會接受我們。」

  雷門和楚國的關係可談不上融洽，反而說是仇敵也不為過。

  畢竟當年他們雷家可是為北離拼盡了全力。

  說起來，當年他們雷家堡和唐門之所以一心一意為北離拼命，其實也是見溫家投靠西楚獲益極多。

  可誰能想到，北離最終竟然敗的慘不忍睹。

  「總要試……噗！」

  話沒有說完，雷千虎只覺一股熱氣直衝胸膛，忍不住噴出一口老血。

  血黑如墨，還冒著刺骨寒氣。

  隨後，雷千虎暈了過去……

  整整一個月，雷門弟子才再次見到他們的門主，興奮到忍不住長嘯的門主。

  「哈哈哈哈，我破境了……」

  ……

  望城山上。

  楚昭正準備攜妻子下山。

  說來，他原本是打算帶上趙玉真的父母雙親和幾位師兄一起去的。

  不過，他被師兄們和趙玉真的父母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當了一輩子農戶的老兩口，怕丟了趙玉真的面子。

  至於師兄們……殷長松最近略有所得，正在衝擊扶搖境界，這麼一大把歲數，也是難得。

  況且趙玉真不在，他便代為掌教真人，輕易不離望城山。

  而除了殷長松之外，六位逍遙天境的真人師兄，準確說包括殷長松在內的七位師兄，沒有一個是通了仙氣的，也就是說沒有一個得了道。

  所以，他們覺得自己去壓不住劍仙的名頭。

  畢竟雪月城除了劍仙，還有一個槍仙，以及又入了神遊的酒仙。

  是的，跌境的百里東君在望城山一夢，已然破去心魔，在三日前楚昭便感應到，他再次破入神遊。

  可喜可賀！

  總之，給趙玉真提親一事，就落在他一個人頭上。

  ……

  雪月城。

  整個雪月城已經進入了一年中最美的季節，上關花繁開，下關風尤勝，花香隨著長風瀰漫了整座城池。

  但雪月城之美，最美仍在蒼山。

  雷無桀正坐在一棵樹上，聞著花香，吹著長發，悠哉游哉的。

  回想起當年在雷門習武的日子，跟著姐姐李寒衣修習劍術，實在是有些過於輕鬆了。

  雷無桀閉上眼睛，微微感受著滿山花，滿城風。

  一個多月前，從望城山回來的李寒衣曾問過他一個問題，然後告訴他，之所以劍仙之劍，一劍既出便有無上威勢，是因為所出之劍暗合天道。

  劍仙之中，道劍仙趙玉真坐守望城山數十年未離山一步，所出之劍合望城山道法，所以他的劍在望城山上是最強的。她李寒衣身處蒼山練劍，暗合蒼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水，所以能夠做到出了一劍，便能引來滿山茶花。而五大劍仙中最負盛名的鼓劍仙洛青陽一人居一城，獨占一城的孤寂，所以據說與之試劍之人，往往百步之內就能感受到那陣孤涼，眼淚會控制不住的流淌出來。但凡劍仙，皆能帶天道而行，但也有劍仙不一樣，儒劍仙就是靠著念書念出來了一個逍遙天境。

  然後，雷無桀就問了一個問題。

  ——怒劍仙合的是什麼道？

  李寒衣沒有回答，只是告訴雷無桀現在要做的，就是讓自己與蒼山的天道暗合。

  雖然雷無桀沒聽懂，但也每天練習李寒衣教授的內功心法，然後坐在樹上不停地呼氣吸氣。

  突然，雷無桀猛地睜開眼睛。

  「有人！」

  山下有人趕來，而且是兩個人。

  步伐都極為輕快，只不過一人步伐沉穩矯健，另一個人則有些輕浮飄忽。

  雷無桀立刻就反應了過來，朗聲高喝道：「大師兄，三……蕭兄弟！」

  正在前行的兩人對視一眼，蕭瑟微微皺眉：「他怎知你我二人來了？」

  唐蓮卻是面露喜色：「想來是已經進入二師尊傳他的止水劍法第一重了。沒想到一月不見，他的境界又漲了，不像某些人跑路越來越快。」

  很顯然，是司空千落又找上了蕭瑟。

  蕭瑟懶得理會唐蓮的打趣，又加快了些腳步。

  兩人趕到的時候，雷無桀正坐在樹上，右手指尖微微翹起，上面停著一隻漂亮的小蝴蝶。

  唐蓮笑了笑：「二師弟看上去很悠閒啊。」

  雷無桀撓撓頭：「師父讓我每天不練劍，就在這裡聞花香，你說什麼功夫，練起來可以如此輕鬆？」

  蕭瑟翻了個白眼：「輕鬆還不好？」

  唐蓮則搖頭笑道：「這功夫練起來可不輕鬆，蒼山之上的動物皆有靈性，那隻蝴蝶停在你指尖，不驚不飛，能做到這般的人可不多。」

  說著，唐蓮忽地收起笑意，一躍而起，指尖銀光一閃，已然握住了那柄指尖刃，衝著那蝴蝶斬了過去。

  「如此好看的蝴蝶，這雙翅膀我要了。」

  雷無桀一個翻身躍下，手輕輕一揮，看著那隻蝴蝶慢悠悠飛走後，笑道：「大師兄，你怎麼變得這麼沒有人性了？」

  唐蓮一笑：「那便要你的腦袋。」

  「聽雨！」

  雷無桀呼喚一聲，那柄放在樹下的聽雨劍應聲出鞘。

  「不錯，竟然能御劍了。」唐蓮稱讚道。

  「師兄，看好我這一劍，月夕花晨！」雷無桀高聲喊道，氣勢十足，猛地沖唐蓮揮去。

  然後，周遭一陣狂風呼嘯後，只見劍身上靜靜躺著……一朵茶花。

  雷無桀愣住了。

  唐蓮也愣住了。

  蕭瑟扭頭，不忍再看。

  唐蓮走上前，一刀將那朵茶花劈的粉碎，笑道：「就這你也敢叫月夕花晨，二師尊知道嗎？」

  雷無桀尷尬的收起聽雨劍，心虛道：「可千萬別告訴她。」

  唐蓮也收起指尖刃，問道：「二師尊去哪兒了？」

  「師父除了每日清晨來傳授我幾句話之外，幾乎不見身影，不過每到飯點，倒是和道劍仙回來的及時。」雷無桀回道。

  「看來是花前月下去了。」蕭瑟笑著接過話頭：「不過，你這是在抱怨嗎？」

  雷無桀搖頭：「說起來，你們是來找師父的，還是來找我的。」

  「找你。」

  「什麼事？」

  「有一個人來了。」蕭瑟嘴上掛著幾分曖昧的微笑。

  「誰啊？」

  「一個給你包紮過傷口人。」唐蓮與蕭瑟一唱一和道。

  雷無頓時便想起來了，是在嶽麓城遇見的許綾萱，臉微微一紅，撓頭道：「來就來唄，幹嘛特意來跟我說，她現在在哪兒？」

  「你不是怪我多事麼？」蕭瑟呵呵一笑，轉身就要下山。

  雷無桀急忙一把拉住他：「蕭兄蕭兄，我錯了，許姑娘在哪兒？」

  「此時應該入下關城了。」

  雷無桀二話不說，直接縱身朝下關城而去。

  下關城中。

  雷無桀像是沒頭蒼蠅一樣亂竄。

  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雷兄弟，找什麼呢，丟東西了？」

  雷無桀轉身，只見身穿道袍的楚燁正笑呵呵的看著自己。

  在楚燁身邊除了葉若依之外，還有騎在驢上的小飛軒，背著桃木劍的李凡松，打著哈欠的玄陵，四處張望的王安平。

  但這些人都沒有在雷無桀眼中，他眼中只有那嫻靜淡然的一襲白衣。

  仿佛整個長街之上，只有他與那一襲白衣兩人。

  「許，許姑娘，好久不見。」雷無桀結結巴巴的打著招呼，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暮春的風帶著一絲夏季的炙熱，雷無桀的心也是炙熱的。

  他並非沒有見過好看的姑娘，不說別人，自己姐姐就是一等一的美人。

  還有千落師姐、對面的葉若依等等，都是大美人。

  就是無心蕭瑟他們也是美人，雖然他們不是女人。

  但雷無桀卻只有在面對許綾萱的時候，會有那種血液奔涌，滾燙炙熱的感覺。

  讓他忍不住心跳加速，面紅耳赤，甚至相當利索的嘴皮子，都變得不太利索了。

  如果說雷無桀是炙熱的夏天，那麼許綾萱便是柔和的春天。

  和煦卻不激烈，如空谷幽蘭，讓他忍不住想去靠近。

  看著呆頭呆腦，有些手足無措的雷無桀，許綾萱忍不住一笑：「我沒記錯的話，似乎也沒有多長時間吧。」

  雷無桀只是尷尬撓頭，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雷兄弟，你這不行啊。」楚燁搖搖頭，一臉打趣地笑道：「此時你該說一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算起來已有許久未見了。」

  「啊？」雷無桀扭頭看向楚燁，一臉認真的想了想，最後難為情道：「楚三哥，這麼說不好吧？」

  此話一出，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楚燁也跟著在笑，但卻沒說話。

  突然，雷無桀感覺身後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一個趔趄，雷無桀朝許綾萱撲了過去。

  他試圖穩住身形，可撞他的那股力量卻不依不饒。

  許綾萱嚇了一跳，趕忙伸手扶住了他。

  指尖上傳來的觸感，讓雷無桀心神一盪，四目相對，唯有清風烈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