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行章看她一眼，見她只是平靜，覺得她奇怪。

  以前不肯分，現在碰了南牆，知道痛了，捨得放下了？

  放下也好，省得再生事端。

  簡行章又道：「肖立宇對周家那位姑娘很滿意，他打算讓肖神跟她儘快完婚，兩人一起去法國。」

  說是滿意，其實是對眼前形式的著急。

  肖立宇很擔心肖神不死心，他結了婚，跟簡明慧才能徹底斷了關係。

  簡行章把這消息透露給明慧，私心也是希望她就此結束，各走各路。

  明慧的面色還是一片平靜，靜得看不到絲毫波瀾。

  她跟肖神越來越像了。

  只是，她只能做到臉上平靜，不顯喜怒。她不知道肖神是否做到心裡也如此平靜，她做不到。

  此刻，她正努力保持平靜，保持不了就努力壓制。

  可還是層層翻湧著，起先像是微風吹拂了湖面，掀起溫柔漣漪，然後浪花翻滾，驚濤拍岸，最後巨浪潮湧，電閃雷鳴。

  驚覺刺痛，明慧低頭一看，鬆開攥緊的手指，才發現掌心已經掐到見了血。

  明慧慘澹地勾了下唇角：「哦。」

  他答應結婚了嗎？

  什麼時候結婚？

  她一個都不問，也沒有嘲諷地問，要送什麼禮。

  或許，這就是她失望到底的真實反應吧。

  連憤怒一下，就懶得怒了。

  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也別連累別人。

  累了，不折騰了。

  「還有別的事嗎？」她問。

  簡行章看了她一會兒，雖然覺得她古怪，也沒再說什麼。

  「沒了。」他說。

  明慧點點頭，起身時，她還是不忘再交代一聲：「陸鏞沒那麼生氣時，你陪我一起去一趟陸家，或者約見一下他。」

  簡行章：「？」

  他剛才不是已經拒絕了嗎？

  明慧看著他：「我現在就這一件緊要的事。而且，我希望你能儘快安排，要在陸御臣被送出國之前。」

  說完後，她就安安靜靜地走了，都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那平靜至哀的眼神，讓簡行章愣了一下神，居然都不捨得去責怪她什麼了。

  明慧做了些簡單安排，剛回到綠璽灣，經過菜園時，保姆迎出來了。

  她往裡屋瞥一眼：「簡小姐，周小姐來了，在裡面等了好一會兒。」

  周逸儂大概感覺到明慧回來了，走到門口廊下，明慧一眼就看到她了。

  「嗯，你去準備晚飯吧。」

  保姆問她：「要多加幾道菜嗎？」

  明慧道：「家常菜就好。」

  廊下還晾曬著不久前明慧和周籍收割的芝麻黃豆。

  經過幾天太陽的曝曬，豆莢爆裂開了，豆子滾落在塑料布下，圓滾滾的，看著可愛。

  芝麻粒也散落下了，黑漆漆的薄薄一層，像成堆的小螞蟻。

  周逸儂等明慧走過來時，就站在那黃豆攤前打量。

  她有時帶著學生下鄉採風，見過農人收割的場面，不過把豪宅搞成農莊的，簡明慧大概是這個圈層的第一人。

  不過，把兒媳變成女兒的，她也是第一人。

  相比較種菜，就顯得不足為奇了。

  「簡小姐。」周逸儂稱呼明慧，「周老先生說了，以後我們全族都改叫你簡小姐。」

  明慧笑了笑，她大概猜到周逸儂過來所為何事。

  她往屋子裡走：「去裡面說話吧。」

  客廳坐下，保姆送過來瓜果點心。

  明慧覺得熱，切了半個西瓜挖著吃。

  她和周籍經常一人半個，這麼挖這吃。

  周逸儂瞅了瞅自己的水果切盤，再看一眼明慧的：「……」

  明慧隨意道：「在自己家，怎麼舒服怎麼來，還端著什么小姐太太的架子。」

  周逸儂抿了下唇角，放下果盤：「那我也要半個西瓜，請別把我當貴客。」

  明慧挑了下眉梢，不過還是叫來保姆，又切來半個西瓜。

  周逸儂捧著瓜，一勺剜去半個瓜心，吃得滿嘴留汁。

  西瓜就該這麼吃才爽。

  她滿足地喟嘆一聲：「自從當了肖神那鬼什子的女朋友，我連吃西瓜的自由都沒有了。」

  在外，別人都當她是肖神的女人，對她恭敬，任何瓜果都切成一口大小；在家，她爸媽要求她規行矩步，緊急加訓她淑女的優雅儀態。

  周逸儂學藝術的，本就有文藝青年的靜怡，自覺是淑女，但跟貴圈那些真正的名門淑女比較起來，遠遠不夠。

  她很心累，也著急。

  周逸儂瞅著明慧：「簡小姐，我要結婚了。」

  明慧挖著瓜，不鏽鋼勺子堅硬，西瓜爽脆且多汁，一勺鏟下去，非常脆爽。明慧連挖了好幾下，把瓜瓤幾乎都鏟下來了。

  她似乎沒聽到周逸儂說了什麼。

  周逸儂看著她，又說了一遍：「我要跟肖神結婚了。」

  明慧停下來，舀了一勺西瓜塞進嘴裡：「嗯，聽說了。」

  周逸儂側身看著她，看了好幾秒，明慧的神色十分平靜，沒有跟上次一樣，說她訂不成婚。

  周逸儂的一顆心沉下去，她把半個西瓜放在茶几上：「我不要嫁給肖神。」

  明慧偏頭看她，淡淡地說：「我也嫁不了肖神。」

  周逸儂：「……」

  她張了張嘴唇，差點就發脾氣了。

  明慧說：「現在的我，掌控不了任何。我只能管到我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抱歉，幫不了你。」

  「肖神沒有拒絕的話，說明他還是願意跟你結婚的。他那個人，看起來冷漠無趣，但成家的話，責任心還是有的……」

  明慧想說，他不會像周曄那樣，但話還沒說完，周逸儂打斷她：「不，他不願意跟我結婚。他拒絕了他父親。」

  明慧一怔，他不願意？

  周逸儂說：「他這段時間過得也不好。訂婚宴後，他在肖邸，很長時間不能出門。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後來，肖伯伯請我去坐坐，我才看到了肖神。」

  「他瘦得很厲害，簡直不能用瘦了一圈來形容。我差點以為他得了什麼絕症。」

  「後來我才知道，肖神他不肯吃飯。鴻遠集團，他遞了辭呈，但是被肖伯伯壓下來了。」

  「他什麼都不願意做，本來是肖伯伯禁止他出門的，後來就變成他自己不願意出門了……在知道你成了周家的小姐之後。」

  周逸儂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明慧。

  他們都是聰明人。

  肖神知道簡明慧不再是小周太太，就說明周家同意她改嫁了，而嫁的對象，應該就是陸御臣了。

  對於肖神而言，是雪上加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