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在我死水一樣的生命里，投進來一塊石頭，讓我有了報恩以外更多的情感。」
「我才知道，原來我無法完全控制自己。」
「我才知道，原來我一直很想她留在我的生命里，我一直很想得到她。」
聲音落下，肖立宇不想再聽到肖神對那個女人有多麼喜歡，馬不停蹄地打斷他：「夠了！」
「你還沒清醒嗎！她利用你對她的同情可憐，一步一步地從小周太太，走到了小周夫人這個位置。她能為了你，離開周家？」
「你沒看到她手上攥了多少周家的產業？掌了多少周家的權？」肖立宇攥著拳頭晃了晃。
「周夫人倒下了，黎珺嫻也進去了，二房三房不敢再輕視她，她在周家，只在周顯崇之下！」
「她如果心裡有你，就不會親自給你牽線搭媒，做這個主婚人！」
「她只是從你的身上，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之後，用一樁聯姻跟你劃清界限，又用周逸儂來控制你！」
「那個孩子，也只是她控制你的工具，讓你對她有愧疚，永遠都保持著這條暗線，在她需要你的時候，可以張口就來，不怕你拒絕她！」
「你真是……真是被蒙了眼睛！糊塗！」
肖立宇試圖罵醒肖神，把桌子拍的梆梆響。
肖神淡淡一笑。
或許簡明慧有這樣的心思吧。
就算沒有，在現實推動下，她對他的感情也會變化，往這條路上走的。
「父親，簡明慧給我牽線搭媒，是被周夫人脅迫的……」
肖立宇氣得挺直腰，瞪圓了眼睛，恨不得再給他甩一巴掌，罵不醒就打醒。
肖神唇角勾著微微笑意，有些悲苦。
悲的是他們的命運，苦的也是他們的命運。
區別是，一個是跳出自己，以另外的角度看他們，一個是以自己的角度看著他們自己。
「我跟她也知道，這場訂婚儀式，是大哥預謀已久的。」
肖立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曲著膝蓋微微站起，在這一瞬屏住了呼吸。
片刻激動後，他大口大口呼吸著，道：「你早就知道，肖灼要毀了你？你還往這個坑裡跳……」他的眼睛呆滯著，「你想通過肖灼，公開跟簡明慧的關係？你……你想毀了自己？」
肖神沒有說話。
他跟簡明慧都知道，既然肖灼拍到了他們的照片，他就一定會公開。
只是不知道他以什麼樣的公開方式。
既然不知道他的公開方式，不如鑽入他的圈套，同意訂婚，起碼通過這，可以預知他公開的方式，然後做出對自己有利的應變。
只是……
再怎麼算計，再怎麼籌謀，總有遺漏，總有人算不到的地方。
他沒有算到，他沒有找到的床單，被肖灼找到了。
他們知道他跟簡明慧的關係，興致勃勃地催促訂婚，看似讓他們緊張，把目光都轉移到那些照片上面，真正用意是拖延時間，找那張床單。
他們還針對床單上的血跡，做了細查，讓事實變成鐵一樣的事實，無可辯駁。
他已經做好了曝光的準備，站出來說孩子是他的，但肖立宇拽住連他，在最後一刻，用肖家的名譽壓制他。
他自己無所謂，但肖家，比他更重要！
肖神在那一刻，猛然想起來身上所背負的一切。
他根本不能跟陸御臣一樣隨心所欲。
他有他的擔子。
肖神這個名字不屬於他，肖家這個姓也不屬於他，他不能恩將仇報。
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簡明慧離他越來越遠。
他好像，要徹底失去簡明慧了。
肖神想到肖灼的那些嘲諷，心頭一陣陣疼，整個人猶如置身冰水裡，從頭冷到腳。
肖立宇看他的表情，覺得他不對勁。
「肖神，感情這種事只是一時的。你還年輕，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比簡明慧更出色的女人。她們更會一心一意對你。當你知道其他女人的好，就會忘記她的。」
肖神平靜地望著肖立宇：「父親是在告訴我經驗之談嗎？」
肖立宇的眼角微微抽搐，砰一聲巨響，怒目瞪著肖神：「你放肆！」
肖神壓緊了唇線，沒有道歉。
世上的女人是有很多，但誰都不是簡明慧。
肖立宇狠狠地看著他：「肖神，我不管你怎麼想，你要知道你姓肖！這個世界上，哪個女人都行，但絕對不可以是簡明慧！」
他憤然離去。
肖神愣愣站著，過了很久，垂眸注視地上的碎瓷片。
覆水難收。
這些碎瓷即使經過修復，也不是原來沒有裂縫的杯子了。
簡明慧，現在一定恨透他了吧。
他無情無義，在最後一刻拋棄了她，讓她孤立無援，被人嘲笑被人議論。
後面還有更多更大的議論聲，周家猛烈的風暴將要落在她的身上，而他，卻再也不能為她說上一句話……
肖神捂著心口，疼得腰背佝僂了起來。
他不是無所不能，他被「肖神」這個名字操控了命運……他為肖家做了許多，以為用過往那些功績就可以換一個自由，換來他和簡明慧的自由。
還是，不行啊……
……
陸御臣的大別墅內。
陸御臣仍是穿著訂婚宴上穿的那身衣服，但此刻不但敞開了衣領，捲起了衣袖，還挑起了褲腿，就這樣穿著鋥亮的昂貴皮鞋，站在他布置了的花園菜地裡面，揮舞鋤頭。
菜畦被他翻了個遍，下面的土壤曬起了太陽。
陸御臣揮汗如雨，樂得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一塊菜地翻完，就向下一塊地。
絲毫不在意髒了的昂貴服飾。
他心裡有一頭快樂的小獸在跳躍，在唱歌。
他終於贏了肖神。
他終於得到了簡明慧。
看一眼簡明慧。
此刻女人安靜地坐在椅子裡，整個人呈現呆愣狀態，不哭不鬧，像個木頭人。
陸御臣挑了挑眉毛，揚臂把鋤頭朝她的方向遞：「你要不要來玩一下？」
明慧的眼睛微微動了下，看著他手裡的鋤頭，還是木愣愣的，沒有什麼反應。
陸御臣撇撇嘴，收回手臂，擺好鋤地的姿勢，高高揚起鋤頭。
突然，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把鋤頭給我。」
陸御臣險些閃了腰，回頭看她一眼，明慧二話不說，一把從他手裡奪了鋤頭，用力地往地上的蘿蔔刨下去。
一個坑一個蘿蔔，她一鋤頭就將蘿蔔鋤成兩截，跟鋤人腦袋似的。
片刻之後，到處都是她翻起來的土塊，和七零八落的蘿蔔。
陸御臣叉腰看著那片地，夸簡明慧鋤得好，又問：「撒完氣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