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撕扯的心弦，一邊是緩緩走向高台的新人。
但明慧的目光始終緊隨著她們。
在台上站定，面向眾人。
今日穿著手工定製新中式服的肖神，內斂卻有明光，更顯矜貴，一如既往地波瀾不驚，淡淡看著前方。說一句天人之姿，也不過如此。
周逸儂穿著的是非遺大師的定製喜服，明艷動人，仿佛千年前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穿越到台前，嫁與那神人。
撇去其他，只是看著那兩人的臉，都覺得活色生香，有滋有味。
就是……怎麼那新娘看起來更喜歡那身衣服，手指悄摸摸地摸了好幾次衣服上的牡丹？
還有那新郎肖神，娶老婆這麼大喜事，也沒個笑臉。
端正的仿佛在參加什麼國際大會。
司儀舉著話筒滿面春風朝他們走過去，說了一大堆漂亮話調節氣氛，接著，請雙方長輩帶著訂婚文書上前。
明慧作為女方主婚人，拿著一份紅皮文書，從女方主桌站起身，緩緩走過去。
她不敢看向肖神，緊張到似乎麻木。
男方主婚人是肖立宇，他倒是心情不錯，笑容都慈祥了幾分。
拿起禮儀小姐遞過來的金筆，在文書上簽字。
明慧餘光掃向肖神，不敢表露任何情緒，身體緊繃得厲害。
簽完字，這樁婚姻，人證物證……哦不是，是上百的見證人，和白紙黑字的訂婚契書，定下來，再無更改了……
她愣愣的看著落下的名字。
肖立宇簽完名字之後，就是肖神和周逸儂的親筆簽了。
肖神拿了筆，走到她面前，看她一眼，寫下肖的起筆。
一筆一划，鏗鏘有力。
明慧覺得，那筆尖似乎刻在了她的心臟上面，劃出了道道血絲。
這時，台下似乎有人發現了什麼，拿著手機傳閱，交頭接耳。
但台上的儀式正在繼續，大部分人也都在繼續觀禮，沒有人在意幾個人的異動。
明慧呆呆的愣神，忽然，眼前出現了一支金筆。
她茫然地抬頭看向拿筆的人，司儀微笑著提醒她：「小周夫人，該你簽名了。」
明慧麻木地點了點頭，接過筆，看著文書上男方一邊簽下的名字。
她心情沉重地看向女方簽字欄，主婚人那三個字，刺得她眼睛有些花。
她疑惑自己是不是不識字了，這三個字，怎麼看起來這麼奇怪？
她的名字，要簽在這裡？
腦子亂鬨鬨的，筆尖落在空白處，黑色墨汁暈染白紙，留下一個黑點。她心裡一慌，下意識抬筆，又急忙在原處落下，試圖掩蓋那落筆時的錯誤。
明慧似乎感覺到台下有些亂，疑惑地看台下一眼。
後面是有投影的，她落下的每一筆都放大給人看見。
看來他們發現她寫錯了。
明慧收斂氣息，努力讓自己專注起來，一筆一划。
簡字只寫了個竹字頭，突然有人高聲道：「等一等！」
聲音渾厚，低沉如鼓，讓人心尖一顫。
明慧筆尖一頓，抬頭看過去。
肖灼拿著手機大步走上台。
肖立宇疑惑地看向他，壓低了聲音：「你在幹什麼，正在簽字呢。有什麼事，等儀式結束後再說。」
「父親，這訂婚儀式，不能進行下去了。」肖灼往投影幕布掃一眼，黑沉著臉邁步走向明慧，他冷冷看她一眼，眼神憤怒，透著火光，一把從她手裡奪了金筆。
那筆尖還停在紙面上，隨著那一奪，劃下一道長長的劃痕。
肖立宇等人都在等明慧簽字，也就沒有注意到投影幕布。他本以為只是將他們的簽字投給大家看，但此刻在肖灼的提醒下，他轉頭看過去，頓時臉都綠了，面頰肌肉隱隱顫動。
只見那幕布上，出現的不是他們簽寫的訂婚文書，而是……一張床單照片。
白色的，皺巴巴的床單，上面有一灘褐色凝固的污漬。
傳出照片的人，為了讓人看清楚這張床單的出處，刻意將隱藏在經緯線中的酒店logo也拍出來了。
此外，下方還有對那一灘褐色污漬的詳細說明。
詳細到什麼程度呢？
是堪比法醫寫出的化驗單，從血型，到血液中含有的孕前期激素數值，到「簡明慧」這三個字，都寫出來了。
明慧看著那一張放的巨大的照片，好像有人把她的天靈蓋掀開了，往裡面注入冰水，將她從頭到腳凍住。
而她的內里，正在被巨大的惶恐灼燒。
一陣冷，一陣熱，煉化她整個人，她的靈魂。
找了許久都沒出現的床單，為什麼此刻出現在投影幕布上？
她以為……以為最多，肖灼把她和肖神的照片放出來，以此攻擊他們兩個。
她做了許多準備，她連應對輿論的通稿都準備好了，對公司的解釋，對周顯崇，對股東，對肖家，對簡家，對公眾，就等著儀式中斷，她便鎮定地站出來，做出解釋。
哪怕床單出現，只是那一灘血跡，她都可以做出緊急應對。
可是，他們直接爆出她懷孕的事實，她想不到怎麼說……她慌得腦子一團亂。
如果……如果這地板不牢，下面有個洞，她掉入深淵也可以……
她以為那床單不存在了……
他們竟然找到她費勁心思尋找的東西，並且弄出了詳細說明！
不用她苦苦隱瞞遮掩，所有人都知道了，小周夫人沒有她表面看起來的端莊清高，恪守女德。
什麼守寡的可憐女人，沒有丈夫疼愛，她早就不是清白的女人。
周曄死了一年，她哪來的孩子？
台下議論紛紛，那一張張臉，有震驚，有吃到大瓜的興奮，有鄙夷有憤怒，有幸災樂禍的。
小周夫人沒有自重自愛，原來私下浪得很，玩得那麼開，給野男人生孩子。
周家不知道哪天又要冒出一個新孩子了……
明慧看著那一張張忙著看熱鬧的臉，到最後，那些臉都模糊了。她認不出哪一個是張太太，哪一個是高總，哪一個是李夫人……
最後，目光落在周家人的臉上。
周顯崇的臉，正憤怒地抖動，那眼睛幾乎要噴出火，將她燒成灰燼！
她為什麼還站在這裡，為什麼她還沒有暈過去？
為什麼她動不了了？
她試圖動一下手指，但僵硬得厲害，指尖只是死死地捏著那文書。
肖灼用力從她手裡抽出了那份文書，並著肖家的那一份，當眾撕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