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搶救室的走廊站了好幾個人，都在等裡面的消息。

  明慧和陸御臣同時趕到，那些人看過來，上下打量明慧和陸御臣兩人，眼睛裡都是不言而喻的瞭然。

  明慧也瞭然，這些人不在乎周夫人的死活，只是在等一個結果。所以男人和女人的那點事，對他們來說更有興趣。

  二房太太瞧著明慧陰陽怪氣道：「周夫人還在搶救室里呢，你裝都不裝了，帶著野男人就來了？」

  三房太太冷笑：「人家現在是小周夫人了，半個當家人，誰能拿她怎麼樣。」

  明慧卻問她：「周冉還在家裡嗎？」

  三房太太以為明慧又要拿周冉和吳雄的事說事，立刻沉下臉道：「周冉在不在家，關你什麼事。小周夫人放心，他被我們嚴加管教，不會再做出丟周家門楣的事。倒是小周夫人，還是注意點影響，屁股還沒坐熱呢，當心摔下來。」

  周逸儂扯了扯明慧的衣袖，輕輕搖了搖頭，拉著明慧走遠了一些說話。

  她道：「她們本來就對你不服。現在周夫人生死不明，沒有她壓著，她們更不服你，你別跟她們起衝突。我已經給肖神電話，他也在趕來的路上了。」

  明慧微微皺眉。

  周家和肖家交好，可周家分崩離析，肖神也早就不表態了。她恍然意識到，周逸儂把肖神叫過來，是以防萬一。如果周顯崇和二房、三房瓜分利益，肖神的存在，可以幫周逸儂爭取到屬於她的利益。

  明慧輕輕咬了咬唇，只是點了下頭，什麼都沒說。

  周顯崇背著手，眉頭緊鎖，在走廊來回地走，沒有崩潰，也說不上很著急。

  如果是其他家庭，家裡人出了事，家屬已經蹲在牆角崩潰痛哭，或是焦急地等待，或是祈禱奇蹟發生。

  明慧只在這些人身上看到了涼薄。

  包括她自己。

  這個時候，能真心實意為周夫人哭的，恐怕就只有周籍了。

  不過這時候還沒有人告訴他周夫人出了事。

  明慧把管家太太叫到一邊問話。

  管家太太眼角通紅，臉色極為難看。

  「周夫人已經失眠很長時間了，吃醫院開的藥，她才能多睡幾個小時。但升學宴之後，周夫人吃了藥還是說睡不好。醫生正在給她調劑藥量。今天我陪她來複診，我只是走開了一小會兒，誰知道她……她怎麼就跳下去了……」

  管家太太說著又要掉眼淚。

  明慧蹙眉：「真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管家太太搖頭：「三樓往下跳的，有人看見她爬上欄杆，嘴裡說著什麼。我趕到的時候，就看到夫人……夫人她……」

  管家太太臉上一片煞白，顯然是嚇到了。

  試想，好好的一個人，轉眼就摔得一臉血，手斷腳斷的，這衝擊力太大了，上了年紀的人更受不了。

  老周管家過來說：「小周夫人，陳麗她受到驚嚇，你還是不要再問她了。」

  老周管家把管家太太帶到一邊去，給她餵水安撫。

  明慧在一邊看著，嘆一口氣。

  有人看到，這樣說來，連監控都不用去看了。

  肖神來了，臉色十分沉肅。周逸儂快步迎上他，兩人牽著手走到周顯崇的面前，肖神說了幾句寬慰的話，周顯崇沉重地點了點頭，禮貌性的表示了感謝。

  明慧用餘光瞥著肖神，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

  這時候太混亂，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緊張，還是麻木了。

  陸御臣走到她旁邊，遞給她一杯咖啡，在她身邊坐下：「陳麗怎麼說？」

  明慧說：「有人看見她越過護欄往下跳，嘴裡還說著什麼。她失眠很長時間了……周曄的死，給了她很大的打擊，再加上和周顯崇的矛盾激化，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出問題了。」

  「不好說。」陸御臣翹起二郎腿，身體往後倚著牆，他偏頭看一眼簡明慧，「我看你的承壓能力就很好。打不死的小強。」

  明慧瞪他一眼，警告他：「這時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當心被人打死。」

  陸御臣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隔著十幾米遠距離，遙遙掃了一眼手術室。「你之前不是說，周曄在天有靈，他媽跳樓，怎麼不給她攔一下？」

  「周夫人是很嚴厲，很要強的一個人。她對周曄特別嚴格……我們這一群人，小時候沒有一個不怕她的。我在國外的時候，聽說周曄被逼婚娶了個私生女，帶著白悅妍連夜私奔……我當時就說，周曄終於敢反抗一回。不知道他有沒有恨過周夫人……」

  陸御臣對周夫人沒太多的感覺，只是一個認識的長輩突然這樣，有些感慨。

  明慧看他一眼，時間在沉默中不知不覺地流逝。

  但這一群對周夫人沒感情的人，沒有一個提前離開的，也是怪是一件。

  明慧等得有些累了，打起了瞌睡，忽然一雙長腿出現在她面前。

  明慧從腿往上，看到那人的臉。

  肖神居高臨下看著她：「我有話跟你說。」

  明慧看一眼不遠處的周逸儂。

  她躺在椅子上睡著了，身上蓋著肖神的外套。

  陸御臣勾著唇角，嘲弄地看著兩人，然後拍了拍旁邊的椅子：「要不要坐下說啊？」

  肖神視他為空氣。

  明慧不指望陸御臣挪一下屁股，給了他一個閉嘴的眼神，起身。

  他們走到安全樓梯間，明慧走到上樓梯檢查一遍，再去下樓梯看一遍，確認沒有人，這才跟肖神面對面。

  肖神把她抱在懷裡：「害怕嗎？」

  明慧不想在這種地方跟他摟摟抱抱，掙了掙，沒能掙出身子。她踮著腳尖，下巴勉強搭在他的肩膀：「你也覺得周夫人是被人害的？」

  「可是，管家太太說她是自己跳下去的，可能是精神致幻，也可能是藥物致幻。」

  肖神道：「警方在查，別用你的推斷去判斷這件事。吳雄的案子沒有結束，周冉也沒有找到，一切懷疑都有可能。」

  「簡明慧，我要你好好的，你聽懂了嗎？」

  明慧的眼睛往左轉，只看到他白皙的脖子，優越的下頜線條。

  這線條刀鋒削出來似的凌厲，可此刻，她竟然覺得有一絲柔情？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明慧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她拍拍他的背，回應他：「我自己會小心的。」

  脖頸傳來濕潤溫熱的感覺。

  他在吻她。

  像怕她消失，怕她死了，那樣害怕和緊張。只有感覺到她的脈搏和心跳，感覺她的存在，他才能踏實的那種緊張。

  明慧微微側開脖子，由著他抱緊她，吻著她。

  第一次有感情得到回應的欣慰、快樂。

  她沒想到從不表露感情，只是把她當成玩物的人，居然會緊張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