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你怎麼了？」周逸儂覺得她有點奇怪，她笑了笑，戳一下明慧的肩膀，「站在你的角度，你是希望我跟肖神好，還是不好？」
這個問題，把明慧問到了。
她心裡虛得厲害，額頭冒出一層密密的細汗。
手上沒東西給她解壓，明慧一眼掃到周籍吃剩下的半個西瓜。
她拿著勺子把瓜皮颳了又刮，刮出了一層青皮。
她嚼了一薄片青皮，沒什麼味道，還有點微微咸。
怎麼說呢？
站在小周夫人的角度，她希望他們不好。這樣周夫人就失去了旁支的助力，奪回大權的希望少兩成。
站在她個人的角度，她希望他們好。肖神有了太太，也許就對她沒了興趣，專注在他的小家庭上面。而她也就可以安心、放心地做小周夫人，做一個有權有勢，但是孤單的寡婦。
還是她個人立場，她私心的角落裡，她又希望他們不好。「喜歡」這兩個字，是很難一下子就消失了的。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她不知道喜歡肖神是從哪一天開始，也不知道會在哪一天結束。這段時間，肖神對她很親密，讓她有種在戀愛中的感覺。理智上她不該沉溺，可是理智和感性同時在一個人身上，哪能那麼容易區分得明明白白？
明慧感覺到靈魂在撕扯，讓她痛苦不安。
可她又不能將痛苦不安放在臉上，只能壓抑著。
西瓜皮被她刮破，汁水從底下漏出去，滴滴答答弄了一地。
明慧扯了許多紙巾丟下去，看紙巾吸飽了汁水。那潔白的紙巾染了顏色。吸收了瓜皮的汁水，是淡綠色的；吸收了西瓜汁的部分，是紅色的。
但不管是什麼顏色，都變得沉甸甸，耷拉匍匐在地上。
周逸儂見她不回答，眼珠子轉了轉，笑道：「我知道了，這個問題你不好回答。」
「我是由你介紹給肖神的。於私人感情，我應該是為你效力，成為你的助力。可是，那時候你是受了周夫人的施壓，才把我送到肖神的面前。現在，我們全家都是周夫人的人，你自然也不會告訴我真話。」
周逸儂不是不懂權勢之爭，相反，就因為她一直試圖置身事外，才能看得比誰都明白。
她只是裝糊塗，不想過得那麼鉤心斗角，那麼累。
也……失去了本心。
周逸儂看著明慧的眼神，多了一份同情。
明慧知道那眼神意味著什麼。
那是涉世未深的，覺得自己還乾淨的靈魂，在同情另一個染上了權力，變得暗黑的靈魂。
明慧淡淡哂笑一聲，指了指地上的那堆紙巾：「你看。」
周逸儂學畫畫的，自然看出來紙巾的顏色不同。但她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明慧說：「這其中一份顏色，分別代表了你我。但不管是誰，進了這個圈子裡，就會弄得一身髒……只要還在這圈子，早晚都會是。」
「權力就是這灘水，吸乾了，還會找下一個更大的水灘，去吸取權力的力量。即使被壓得趴在地上了，也捨不得上岸。」
「因為有了權力，你才能夠跟他們對抗，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保護你的理想。」
「你剛才不是在遺憾，覺得對不起你的弟弟，你也覺得迷茫，覺得失去了曾經的自己？」
周逸儂張了張嘴唇，看著那一層紙巾，沉默了。
明慧說：「嫁到周家後，我怨恨過很多人，覺得他們憑什麼改變我的生活。我好好地過我的日子，我招惹誰了？」
「可是，我的身上有簡家的血，我又有想要保護的人……他們那麼強大，勢比人強啊，我就是一隻小螞蟻，我能怎麼辦。」
「嫁到周家後，我沒有讓人羨慕的闊太太生活。周曄和白悅妍給了我巨大的難堪，我恨他們所有人，而我的介入，也讓一對有情人遠走異鄉，他們也在恨著我。」
「周曄的遺體回來後，我對著他的照片……」
明慧看著周曄的遺像，「我在想，如果周家當時不那麼霸道，如果他們不逼迫周曄，簡家也不強迫我，那麼周曄和白悅妍，周籍，是不是就是幸福的一家人。而我，可能也跟愛我的人組成了家庭，過著普通平凡的生活。」
「那就不會有小周太太，也不會有小周夫人了。」
「……他們聯姻的目的，就是賺錢，鞏固權勢，在權勢的金字塔尖上，讓周家永遠都有競爭地位。」
周逸儂微微蹙眉，無奈地看她一眼：「但是現在的周家……」
還不如以前的周家。
周曄的死，改變了一切預期目的。
明慧嘲弄的笑：「對啊，人算不如天算。一場意外，就輕易的改變了一個『頂尖貴族』，聯姻還有什麼意思？」
停頓了下，她的目光變得尖銳、有毅力，「可是，沒有這樁聯姻，也就不會有蔦島這個項目，不會知道那是多好的項目。也就不會有現在的小周夫人。」
明慧看向了周逸儂：「周夫人追求權勢，是她喜歡控制別人的感覺，喜歡所有人都圍著她，捧著她，讓她有女王那樣號令天下的優越感。」
「但我要權勢，是保護自己，保護想要保護的人，保護我曾經的理想。也想給那些有夢想的人，一個實現夢想的可能。」
「周逸儂，你遺憾你的弟弟可能將失去理想，做他不喜歡的事情，你覺得對不起他。那你為什麼不想像一下，如果你有了權力，你能做什麼？」
周逸儂輕輕咬著唇角，陷入沉思。幾秒過後，她問：「簡明慧，你是在暗示我，投靠你嗎？」
明慧扯了下唇角，轉頭看向周曄的遺像：「我什麼都沒說。」
後院為了保持靈堂的安靜，關閉了前後院的門。可是在這時，外頭卻忽然有人聲傳來。想來她們是發現了假山通到後院的小路，找過來了。
周籍動了動，似乎要醒了。
外面一個女人大聲對著什麼人說話：「欸，這裡有間房，弄得還挺精巧的。周家真有錢，後院都弄得這麼別致。我們進去玩玩兒，不知道這又藏著什麼好東西呢。」
明慧看見窗外人影晃動，她走過去，在她們推門進來之前，打開了門。
她冷冷望著那些人：「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