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行章從港城回來了。

  年初時，簡家在蘇城投資了一片園區，簡行章前陣子都在為此通關辦手續走流程，園區內的簡氏大樓裝修完畢，他在短時間內不需要頻繁地往返港、蘇兩城之間。

  坐在嶄新的辦公室內，簡行章雙手抵著指尖，淡淡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明慧。

  明慧亦淡然地瞧著他，只是她的目光更多了幾分凌厲、失望，和譏諷。

  「恭喜啊，以後就可以留在蘇城，不用對著簡行昇。」明慧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請我喝杯咖啡吧。」

  簡行章動了動手指，他的隨身秘書出去，明慧叫住他，「我要手磨咖啡。」

  那秘書頓了頓，點頭，默不作聲地離開。

  幾百平米的辦公室，一下子就只剩下兩個人，接下來說什麼都可以了。

  明慧勾起笑：「我這次的應對方式，老爺子可滿意？」

  怕簡行章裝不知情，她拿出早就定好頁面的平板電腦，放在他面前。

  簡行章垂著眼皮，隨手看看幾頁，不說話。

  明慧直直地看著他，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

  面色也越來越冷。

  簡行章將電腦放桌上，抬起眼皮看向她：「做得不錯，扭轉了你個人的輿論。」

  明慧彈了下手指，翹起腿，身體往後倚著椅背，跟他拉開了距離，無形中也長了自身的氣場。

  「個人輿論……呵，不怪我沒有為周家說話？」

  簡行章睨著她，手指一下一下敲擊桌面，以居高臨下的氣場審視她：「你猜到了什麼？」

  明慧笑了笑：「你們以為那麼混亂的輿論場，我就看不出是誰的手筆，是誰做了那個深夜爆料？」

  簡行章歪側腦袋，漫不經心地點了個根煙：「我有時間聽你分析。」

  明慧看他點燃了煙，橙色火星燃起，淡白色煙霧裊裊升起。他的臉在煙霧後面，顯得高深莫測。

  大概是被這些人壓制太久，也或許他們高高在上地審視別人太熟練，明慧下意識地捏了捏手指，心中生出緊繃感。

  這種感覺，就像剛修煉成精的小妖對著千年道行的大妖怪，有種天然的畏懼感。

  明慧沉澱了下心緒，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看出來周家的內鬥短時間內不會平息。蔦島項目真金白銀地砸錢下去，時間成本也高昂。簡家這時候撤資，虧損很大。」

  「周家的爭鬥這麼耗下去，拖到不知何年馬月。那是在把簡家的錢不當錢了。所以你們想通過這篇文章，推周夫人一把，結束這場混亂。」

  「你們也不怕得罪周夫人，因為她在這場爭鬥里，已經處於下風。簡家只是做出對自己有利的決斷……」

  明慧分析時，簡行章一直沒說話，煙一截一截燃燒，他中間彈了一次菸灰。修長的手指夾著燃燒的煙，他神色深沉，臉色倨傲，一副一切以利益為先的嘴臉。

  明慧說到最後，深吸一口氣：「……可是，既然你們要放棄周夫人，為什麼連我也拖下水？為什麼要否定我做的事？」

  「騰悅和力德大廈到手，我已經給簡家展示了我的價值。簡家這麼坑我，我很難再保持安靜！」

  明慧越說越憤怒。

  明明，她已經對簡行章表示過，只要他支持她，那麼她也會反過來，幫他掀翻簡行昇，讓他上位。

  這是過河拆橋嗎？

  明慧氣的就差掀桌子了。

  這時，簡行章的秘書推門進來，送來兩杯咖啡，特意對著明慧說：「是手磨咖啡。」

  明慧沉沉掃他一眼，唇抿成了一條線。

  秘書特意又說：「是冰咖啡。」

  明慧又瞪他一眼，拎起咖啡抿了一口。

  冰涼苦澀的口感，滋味並不好，還不如一杯冰奶茶。

  她將咖啡丟回桌上。

  咖啡潑灑出來，滴在桌上，匯聚成線，滴滴答答落在昂貴的進口地毯上。

  一灘明晃晃的污漬。

  秘書心疼的眼角抽了抽，看向簡行章，簡行章擺了下手指，示意他出去。

  秘書再次離開，而明慧的憤怒也不會弄髒他一條進口地毯就這麼算了。

  簡行章淡然開口：「脾氣發完了嗎？」

  明慧胸口起伏著，對他來說，她只是在耍小脾氣？

  「呵呵，五哥，我叫你一聲五哥，你把我當妹妹了嗎？別用那種哥哥寵溺妹妹的語氣，我嫌棄。」

  簡行章嘬一口煙，他微眯著眼看明慧，煙霧從他的唇瓣間徐徐吐出來。

  在明慧以為他擺架子時，他突然問：「聽說你懷孕了？」

  猝不及防，明慧一下子白了臉，指甲緊掐掌心，下一秒，血液急沖臉部，整張臉都是紅的。

  現在的她，就是一棵紅艷艷的莧菜。

  她咬著唇角，緊緊盯著簡行章。

  這件事沒有幾個人知道，如果他知道，那一定是從肖神的嘴裡知道的。

  肖神，他為什麼要這樣害她？

  這也是對她不聽話的懲罰？

  明慧心疼地揪成一團，好像一隻大手在她的腔子裡翻攪。

  好像在他們這些人眼裡，她只是一個玩物，一個工具，不能反抗他們，一旦有所反抗，就像捏死螞蟻一樣，一掌下來把她捏死。

  明慧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否認：「沒有。」

  簡行章盯著她，審視她，幾秒後，他收回目光，抽了口煙，將剩下半根摁在煙沙內，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淡聲說：「沒有是最好的。要不然，我這麼知道，一個懷孕的女人，會不會到時候戀愛腦上頭，壞了事情呢？」

  明慧皺了皺眉毛，沒想到簡行章竟然就這樣相信了她。沒有大驚小怪，沒有強迫她去做驗證，就只是這樣一句話？

  「簡明慧，你是個聰明人，就不知道一句話嗎？」

  明慧吶吶地問：「什麼？」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明慧一愣，靜靜地盯著簡行章。

  她立即理解了他的意思。

  鷸蚌，指的是周夫人和黎珺嫻。

  她們倆斗得天昏地暗，周氏因為她們業績下滑，被多方看空，這個時候，不如扶持一個新人選。

  明慧就是這個新人選。

  她沒有那麼多負面新聞，手握周家的「皇太孫」，有頭腦有能力。

  而且，簡家本來就有意讓她吞下周家的一切資源。

  此時不干，更待何時？

  明慧眼前的煙霧散了個乾淨，空氣里也沒有了煙味。她看著簡行章：「可是那篇文章……」

  她想了下，冷笑起來：「『背後高手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