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喝著剩下的半杯茶，從杯沿上方看向對面。

  黎珺嫻微微笑著，眼神是誘惑，是招攬。

  「譚莉萍把公司弄得一團糟，在公司不得人心。做妻子，她不合周顯崇的心意。做母親，她逼得兒子遠走海外。做貴婦，她高高在上，誰都不放在眼裡。」

  「要是這樣，你還跟著她……難道是被她欺壓怕了，不敢反抗了？」

  明慧淡淡地笑：「周氏的動盪，蔦島被人攻擊……這麼說來，是黎秘書的手筆？」

  黎珺嫻笑著否認，滿臉慈愛地撫摸肚子：「我就快生了。周顯崇不希望我太辛苦，減少了我的工作量，我現在安心養胎，管那麼多事做什麼。」

  「倒是你，簡明慧……難道周氏的混亂，不是你造成的嗎？你想以此，報復她對你的控制。」

  明慧莞爾一笑：「黎秘書剛才還說我被欺壓怕了，怎麼又說我報復周夫人，我哪有那麼大本事。」

  兩人誰都覺得對方沒有說真話。

  不過真不真，現在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頂多就是趁亂，落井下石罷了。

  明慧慢悠悠地喝茶，黎珺嫻丟了一個玩具給狗扒拉。

  誰都沒再說話，地板上響起狗啃玩具的聲音。

  這時候，助理領著幾個保姆送上珍饈。

  野生大黃魚，蟹肉羹是明慧一眼就能認出來的，還有幾道分子料理，造型精美，但看不出食材。

  最後一道菜，是用大盤子盛著的，上面蓋著蓋子。

  保姆放到桌上就退下去了。

  助理掀開蓋子，只見一隻紙袋。

  明慧看一眼，黎珺嫻捏著銀筷夾菜，淡淡地說：「打開看看。」

  明慧拆開牛皮紙袋，裡面是兩家影視公司的股權讓渡書。

  黎珺嫻像是談論天氣那樣的淡然：「周氏有很多公司的股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譚莉萍沒有跟你說過吧？」

  明慧笑了笑。

  確實沒有。

  周家到底有多少資產，她心裡沒底。不過騰悅那麼一家房產公司，光是虧空就有好幾個億，被那麼多人叮著吸血，周家從來不當一回事。

  明慧把文件原封不動放回去：「兩家公司的股權就想收買我？你比周夫人小氣。」

  「騰悅雖然被你們榨乾了血，但只要資產整理清楚，管理得當，未來盈利還是可觀的。」

  光是綠璽灣那一片別墅，就是富人們的避險資產。

  「影視公司虧損的厲害，長視頻式微，平台都賺不到什麼錢。很多影視公司倒閉，你這兩家公司，能不能撐三年還得兩說呢。我要來幹嘛？」

  明慧嫌棄得明明白白。

  把她當垃圾站呢，一個兩個都塞給她虧錢的，就不能給幾家值錢的麼？

  她笑起來，胳膊肘放在桌面上：「我聽說，周家在東南亞買了幾座礦山。」

  黎珺嫻擦了擦嘴唇：「簡明慧，你好大的野心，連礦山都敢開口。」

  明慧挑起眉梢，黎珺嫻面色輕淡：「你再看看那公司。這幾家公司，都是做出了爆款的，旗下也有幾個不錯的一二線明星。」

  明慧剛才沒仔細看，現在也沒興趣看。

  她早已經讓孟葭做自己的媒體公司。要別人的影視公司幹嘛，到時候手心手背都是肉，競爭起來不好下狠手。

  不過這些不好明說。

  明慧道：「我沒有什麼可以幫到黎秘書的，拿了，燙手。」

  黎珺嫻掀起眼皮：「你跟譚莉萍已經翻了臉。她不會讓你好過，更不會放了你。說不定，這時候已經聯繫你的娘家，準備把你嫁給周冉了。」

  「簡明慧，我比她仁慈。我不會要求你嫁給誰。寡婦當然可以戀愛……」她打量明慧年輕明媚的臉龐，「別說寡婦，就算是婚內，那個男人讓我失望，我都可以不要那段婚姻，爭取我想過的生活。」

  「我離婚時，爭取到兒子的撫養權，讓他改姓，也拿到前夫的財產。這是我應得的，也是我的本事。」

  一字一句，句句真實，說著她的婚姻和感情，和野心。

  野心不是貶義詞，難道女人就該無欲無求，做男人的輔助和陪襯嗎？

  「簡明慧，我們是新時代的女人，你比我年輕，所在的時代跟我那個時候比，好不知道多少倍。可你竟然活得比我還古老，真可笑。」

  明慧垂下眼皮，看著那漂亮的分子料理。

  小小的一口，裡面裝了不知道多少食材熬出來的精華，說不定，裡面還裝著某種不能說，說了就得蹲局子的保護動植物。

  她贊同黎珺嫻說的一些話，但有些話，她是不認可的。

  至少在她現有的三觀和理智範圍內，她還不能認可。

  輕輕嘆口氣，明慧浮起淡然又無奈的微笑。

  她捏著筷子，輕輕戳一道分子料理。

  那是一串紫色球體，小小的，串成葡萄造型，晶瑩剔透，Q彈。

  不知道戳破是什麼樣子。

  明慧說：「富貴圈，為了所謂的臉面，為了控制別人，自己組成了封建圈子，表面看起來風光，道德高尚，道貌岸然。可背地裡，玩得花，玩得亂，違法的事都幹得隨隨便便，道德算什麼？」

  「他們的道德標準，是有彈性的，可以隨意變換。只看話語權在誰的手裡。他們說，今天該下雨了，那天空就該下雨。他們說，今天應該來一場龍捲風，那必然捲起一陣狂風。」

  「黎秘書，如果有一天你上位了，你不會再說出今天同樣的話，而是成了那古老封建卷圈子的一員，只會用另一種方式打壓我。你不是正義的化身，別那麼振振有詞。」

  「我又不是小孩子……」明慧平靜笑著，「別哄我。」

  她嫁入豪門六年，早就把富貴圈看透。

  不過和肖神相處得久了，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像他，什麼時候都平平淡淡的，不為利益所動。即使跟人談崩了，也能這麼的不在意。

  黎珺嫻費了半天時間沒能說動簡明慧，還被她連著嘲諷，不免有些動氣。

  「簡明慧，你就這麼不知好歹？」

  「呵呵，我說你被周夫人嚇怕了，你還真是。」

  「想想你自己的身份，你的母親沒有名分，她帶給你什麼了？周夫人讓你嫁給她的兒子，你就以為改變了身份，享受東宮太子妃的榮光了？」

  「你依然是個私生女，養著別人的兒子，還要被擺弄。你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你有什麼是值得你驕傲的嗎？而我，我想要的，我一定會得到。」

  明慧手指沒控制力道，終於捅破了那顆紫色的小球。

  一顆戳破，連著其他幾顆也迅速癟下去，紫色液體流了滿盤。

  她捫心自問，有什麼是值得她自己驕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