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就快說不下去了。

  他的眼神如鋒芒，扎得她深覺如芒在背，在前胸，在她的臉上，哪哪都不舒服。

  「我說得還不夠詳細準確嗎？」

  肖神放下喝了一半的湯，抽紙巾抹嘴，黑幽幽的眸子釘在她的臉上：「如果不是你說得這麼清楚，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一說，好像有點合適。」

  明慧鬆一口氣的同時，又好像有隻大手用力一握。

  這樣一松，一握，讓她的胃忽然難受起來，翻騰著，想吐。

  她也不知道，肖神那句話是認真，還是諷刺。

  就當他是真的吧。

  明慧勉強笑笑：「幸好神總認可，不然我還得再琢磨琢磨，怎麼再找一個姑娘討神總的歡喜。」

  肖神勾起唇角：「不用。既然是小周太太極力推薦，我便收下了。」

  明慧翻滾了幾下喉嚨，拿起杯子抿一口水，只覺自己的動作過於僵硬，像機器人似的。

  她僵硬的笑了下，放下杯子：「那神總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出去了。」

  肖神眼帘微微垂下，嘴唇抿成一條線。

  明慧看他一眼，靜靜的起身，離開。

  卻聽他道：「簡明慧，你不要後悔。」

  明慧腳步一頓，微微側頭，眼珠往後瞥，用餘光看他。

  後悔？

  後悔把周家的女人推到他的身邊，取代她？

  後悔有了周逸儂之後，她若再有想求他的時候，他不再理她？

  後悔結束了他們的關係，再也沒有交集？

  可是，他們本來就不該有交集的啊……

  明慧的心臟一直在往下沉，好像沒有盡頭，沉得她整個人也好像在往下墜，沉得她抬不起腳往前走。

  她什麼話都沒有說，用力深吸一口氣，頭也沒回地走開了。

  秦祿守在門口，看到明慧出來，微微驚訝：「簡明慧，你怎麼出來了？」

  他往裡面瞥一眼，順著門縫看進去，餐桌原先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老闆坐在裡面優雅地喝茶。

  什麼都沒發生嗎？

  這套房，除了餐廳之外，裡面還有臥室的……

  秦祿迅速收回目光。

  在秦祿面前，明慧儘量放鬆，笑著說：「秦助理，你們神總真有意思。外面那麼大的餐廳，他不去用餐，躲在這兒吃獨食。」

  秦祿輕咳一聲：「簡明慧，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明慧微微皺眉：「我忘記什麼了？」

  秦祿道：「當初跟董芊芊一起吃飯，她在神總的飲料中下料。」

  明慧想起來了，董芊芊怕事情敗露，還故意打翻了肖神的杯子。呵，這麼說來，他安排在這兒用餐，還真是防著她和周逸儂的。

  明慧又氣又無語，諷刺道：「你家神總是唐長老，誰都想啃一口。但我們周家的女人想啃就光明正大的啃……」

  秦祿眼睛瞪大，明慧開了口，就關不上話匣子，「怎麼了？周家這麼顯赫的身份，用得著用卑鄙手段去啃他嗎？」

  「還有你，你是悟空還是豬八戒？有空就去多練練肌肉，軟趴趴的，沒勁！」

  明慧說一個字，戳一下他的胸膛。

  說完就走。

  秦祿睜大眼張著嘴，眼睜睜地看著簡明慧囂張離開。

  他回頭看了眼門內。

  肖神就站在門邊，簡明慧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神總。」秦祿無語又鬱悶，肖神淡淡掃他一眼，「誰讓你多話了？」

  斥責完就走。

  秦祿的委屈達到峰值，他招誰惹誰了？

  他只是想對簡明慧解釋，神總那是潔身自好，他說什麼了他？

  簡明慧那手指跟針似的，好像要把他戳個窟窿出來。

  女人，真是心狠手辣的生物。

  還有些男人，表面看起來波瀾不驚，其實就跟青海的天氣似的，每一秒鐘都在變化。

  明慧轉頭就進了洗手間，沒吐出來什麼，但幾聲嘔吐，好像將壓在她心口的，無形的東西吐出來了。

  她深呼吸，胃部的不適漸漸消失。

  「簡明慧，你還好嗎？」有人敲著格子間隔板。

  聲音熟悉。

  明慧身子又繃緊了，她用力吞了口唾沫，按下按鈕沖馬桶，打開門，恢復從容的表情對著宋津：「沒事，只是喝了些酒，有些不舒服罷了。」

  宋津打量著她，目光穿過她的身側，往裡面掃了一眼：「據我所知，小周太太的酒量很好。怎麼會吐了呢？」

  明慧淡笑，越過她身側走向洗手台。

  簡單洗漱過後，從包里掏出漱口水和口腔噴霧去除味道，再然後補妝。

  好在她今天是淡妝，補起來也容易。

  但這過程里，宋津一直沒有離開。她抱著手臂，站在明慧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玩味的瞧著她。

  「宋小姐，你這樣看著我，我會以為你對我有什麼想法。」明慧笑著調侃，宋津嗤笑一聲，「我愛好男。」

  「哦，那你盯著我看，是在比誰漂亮？」

  「簡明慧，把周家的女人，親自送到他身邊去，心裡滋味不好受吧？」

  明慧手一頓，險些畫歪口紅。她浮起微笑：「宋小姐，你什麼意思？」

  「就算肖神跟你沒結果，你也沒必要說這話吧。周家的女人怎麼了，肖神不喜歡你，就不能有其他的女人？難道你還在喜歡肖神？那簡行章知道嗎？」

  明慧三連問，句句尖銳，句句表達：別來惹我。

  「小周太太，你不用扯上簡行章。我對那周大美人，也沒有嫉妒之心，我只是覺得，你可憐。」

  明慧尖銳的笑僵在唇邊。

  可憐？

  宋津冷冷一笑，笑容似暢快了，邁步走向門口。到了門邊，她腳步一頓，歪頭看向明慧，掃了一眼她的肚子：「有空去檢查一下身體，可別弄出什麼特大新聞才好。」

  勾起唇，冷酷地笑著離開。

  明慧的臉色煞白，妝容都遮掩不住的蒼白。

  像是掉入冰窟，渾身都冷得厲害。

  她摸了摸肚子，不可能，不可能的……

  周冉到處找明慧，最後在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她。

  「怎麼在這裡，不去找那些夫人們聊天了。」周冉溫柔笑著，站在她面前，朝她伸手。

  明慧動也不動，周冉再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的臉色十分難看，身體微微發抖。

  「怎麼了，不舒服嗎？」周冉迅速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只是衣服剛搭上，明慧倏地推開：「不用，我沒事。」

  她緊緊攥著手指，指甲扎進掌心裡，「我還有不少工作堆著，先回去了。你一會兒送周逸儂回家……」搖頭，她緊緊皺著眉毛，「如果肖神送周逸儂回家，你就不用管了。」

  說著就叫上喬茉，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