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緊緊壓著唇，只是更嚴厲、苛刻地看著她。

  是她的兒子，給了簡明慧小周太太的身份，讓她從私生女搖身一變，成為正室夫人。她應該感謝她，對她效忠。

  但對於明慧來說，這些人看待她，只是在看待一件工具。

  周夫人對於威脅她家庭，威脅她身份地位的黎珺嫻，她憎惡小三，恨不能除之為快。但轉換到婆婆這個身份，她允許自己的兒子有情人，甚至逼迫兒媳撫養情人生的孩子。

  一切都只看對否對她有利。

  明慧對周夫人沒有什麼值得感激的。

  她打開了車門。

  陽光從那一扇車門的縫隙照射進來，明慧攏在光暈里，她的臉平靜、淡然，頭髮絲都乖順的貼在她的肩膀。

  她的眼睛沒有丁點兒起伏波瀾，沒有激動的神采，也沒有不被信任的沮喪。

  她問：「夫人，如果我沒有價值了，你還會問我這個問題嗎？」

  周夫人微微動了下嘴唇，沒有回答。

  馬路的吵鬧聲侵入車內，使得安靜的車廂里也變得雜亂。

  明慧翹了翹唇角：「夫人，我們此刻，是目標一致的人。」

  她跟誰都不是一路人。

  她是簡明慧，港城簡家的私生女。

  她是小周太太，周家的正妻，是個寡婦。

  她也是肖神見不得光的情人。

  她沒有選擇，但她絕不會生一個生來就命運不能做主的孩子。

  車門關上，光線和吵鬧聲又被隔絕在車門外。

  周夫人看著簡明慧的身影，沉默了許久。

  簡明慧既沒有往同方向走，也沒有往反向走，她走了直角彎，進了一家商場。

  商場門口的充氣氣球高高聳立，紅色卡通蛇像盤旋舞動，萌趣又威武，很多人在蛇像下拍照打卡。

  明慧拍了張照片，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眼馬路邊上。

  周夫人的車子已經不在那裡了。

  她忘記瀟灑地跟周夫人說一聲「新年快樂」了。

  儘管這個年，誰都不可能快樂，事事順意。

  抬了抬眉梢，她收起拍了蛇像的手機，獨自進入商場。

  想了想，打電話給老宅的管家太太，讓她把周籍送過來。

  吃水果糖葫蘆，炒酸奶，遊戲城裡玩抓娃娃機，一堆遊戲幣用光，只抓了一條白蛇。

  周籍卻很興奮，圍在脖子上，誰要也不給。

  最後去電影院看熊出沒，周籍把白蛇當靠枕，看得十分舒服。

  他很興奮，覺得比美人魚好看。

  回到周家老宅都在說熊大熊二多麼可愛，指著花園裡的園丁說是光頭強，把人逗翻了。

  周家老宅陰雲密布，倒是因為孩子的活潑有了新年喜氣。

  管家太太一向不喜歡簡明慧，此時也不免為她說了兩句好話：「小周太太有心了。」

  因為黎珺嫻，周夫人的心情不好，顧不上周籍，也沒那個精力。孩子被冷落了，以為自己不被人喜歡了，不敢哭鬧，眼看著沉默了下來。

  新年這麼喜氣的節日，別家都熱熱鬧鬧的，老宅冷冷清清，連小孩子都感覺得到，變得更沉默了。

  要不是簡明慧把周籍帶去玩了一下午，孩子還悶著呢。

  周夫人去探視了睡著的周籍，交代管家太太：「明天開始，周家老宅放煙花，要熱鬧些。」

  她不但要放煙花，還要邀請賓客來老宅，走親訪友！

  黎珺嫻拿到了保鏢隊的掌控權，就以為當上了周夫人嗎？

  那她就更要讓人看看，到底誰才是周夫人！

  ……

  解困了的明慧，夜晚獨自躺在陽台的懶人椅子中，對著月亮追劇，順手給炭火爐上的紅薯翻個面兒。

  「怎麼還沒烤熟……」她嘀嘀咕咕，拿筷子戳了戳，還是硬的。

  可見某些博主不地道，為了引流，刻意擺拍歲月靜好。

  明慧把筷子塞進炭爐里，捏起那半生不熟的紅薯，想把這也一起燒成炭，想了想，還是放回了鐵絲網上。

  不知道這個時候，肖神在做什麼？

  每年春節，他都很忙，走不完的應酬。今年他父兄都在家，一家人天倫之樂，更不會想到她了吧？

  明慧對著月亮，耳邊是電視劇的台詞。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

  明慧沒有聽清楚，心情也平靜。

  大概經歷了一場大風浪，都應該有這樣的平靜，什麼都不求，只求安寧。

  安寧之外，如果身邊再有個同頻的人陪著就好了。

  她側頭看一眼身邊，另一張空空的懶人椅，抬起手，想像那裡坐著她喜歡的人，隔空摸了摸，張開手臂抱著虛空，仰頭微笑。

  睜開眼，眼前是月亮，是綻開的煙花，是清冷的空氣。

  不知道現在的他，是否也在看同一場煙火。

  手機突然響了下。

  明慧回神，打開手機，唇角微微翹起。

  肖神給她發了一張蛋糕圖片。

  巨大的蛋糕塔，每一層都是不同造型的蛇。但整個蛋糕塔其實就是一條盤旋的巨蛇，蛇身上又有許多的小蛇。

  明慧給他回一張她在商場門口拍的巨蛇氣球。

  最後敲下幾個字：「新年快樂。」

  肖神：「萬事大吉。」

  明慧扯了扯嘴唇，沒有再回給他什麼。她澆熄了爐子，拿上車鑰匙，穿上外套，出門。

  要回安市，跟她最好的朋友一起過年了。

  明慧以為她一個人不聲不響地走，不會有人知道。她坐晚上的高鐵，睡一覺，天亮就到安市。

  剛坐入車廂，鋪開毛毯，身邊位置有人坐下了。

  明慧扭頭，驚訝地看著那人。

  陸御臣嬉皮笑臉地瞧著她：「這麼意外看到我嗎？」

  明慧擰起眉毛：「你怎麼知道我的……」

  不用問了。

  陸御臣這廝肯定從孟葭那兒套話，知道她的班次。

  陸御臣：「怎麼不問了？」

  明慧蓋上毛毯，側身背對他：「給了孟葭什麼好處？」

  陸御臣：「我只要跟她說，我在追回你，她那麼希望我做你的男朋友，怎麼能不說呢？」

  明慧沉了口氣。

  上次當著孟葭的面，她故意說跟陸御臣玩完了，就是不想要再演下去。但孟葭太希望她開心幸福，也希望她能有人保護。

  「陸御臣，到了安市以後不要亂說話。」她警告他。

  陸御臣：「我是亂說話的人嗎？」

  說話時他摸了摸鼻子，顯然自己都不相信。

  「簡明慧，你就這麼睡了，不……跟什麼人發發信息，聊聊天嗎？」

  明慧扭頭淡淡地看他：「你希望我跟誰發消息？」

  陸御臣瞧著她疲憊中不忘警惕防備，勾起一抹輕淡的笑。他也攤開了毛毯蓋在身上，長腿搭在腳凳上面：「不用跟誰發消息……欸，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同床共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