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神凝著她略顯匆忙的背影，手指抹了下嘴唇。
唇瓣上還殘留濕濡，但此刻男人不是在回味那個久違的吻，而是在想她進門後的異常。
她也不是沒有主動過，只是今晚顯得不同。
至於哪裡不同……
他的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情慾消退，只剩清冷。
明慧在廚房搗鼓了好一陣子，盯著鍋里的沸水翻騰。
「想什麼呢，這湯圓都煮破皮了。」
身後男人淡淡出聲，明慧嚇一跳，回神再看鍋里，那不只是開水沸騰，是一鍋芝麻餡和湯圓皮子在裡面翻滾。
等她撈出來時，是一碗黑糊糊的，黏糊的芝麻糊。
「我再重新做一鍋吧。」
肖神攔住她倒向垃圾桶的手：「就這樣吧，又不是不能吃。」
說著，他便端走了那一晚「芝麻糊」。
明慧跟著又盛了一碗，跟著出去。
還是那沙發對著茶几，此刻電腦已經合上。
明慧吃之前，先看一眼肖神。
只見他舀一勺芝麻糊送進嘴裡，眉毛沒有皺一下，也沒露出難吃嫌棄的表情。
明慧不好意思起來：「這，你都吃得下去？」
她拎起勺子，黑糊糊粘稠的流體往下傾瀉，夾雜了大塊糯米皮子。
肖神：「知道你廚藝不好，只能將就著吃了。」
這語氣，還委屈上了。
委屈中，又似乎含著什麼別的情緒，好像有點酸。
明慧狐疑地看他一眼，喝了一口芝麻糊。
其實放開來想一想，芝麻湯圓在嘴裡咀嚼開來，不就是這個味道，她只是提前把餡兒和糯米皮分開了。
味道也是甜糯的，沒有酸味兒啊？
不知道他在酸什麼，要酸也該是她酸吧。
明慧想不到別的，乾脆不想。她平靜道：「我可以問一下那位董小姐嗎？」
肖神：「問。」
「你會跟這個董小姐相處下去嗎？我聽說了，她是你大嫂介紹給你的女人。」
肖神放下勺子，淡漠的眼看著她：「既然知道她是穆晗牽線，你還問？」
明慧：「知道了。」
肖立宇給他介紹女人，他可以不給面子，可這位是大嫂，他更不好張口拒絕。
明慧謹記以前宋津的教訓，不再說什麼。
肖神喝著芝麻糊，想到簡明慧說的那句，她更喜歡廚藝好的男人。他手現在傷著，既然不能給她重新做一鍋，起碼吃完她做的東西，免於倒垃圾桶的命運。
他忽然發現簡明慧格外的沉默，微微蹙眉：「怎麼不說話了？」
明慧道：「不知道該說什麼。」
宋津，她得罪不起。
董芊芊，她更得罪不起了。
可是周夫人還給她那麼一個任務。
壓力大，心思重，明慧沒了胃口：「我吃飽了。」
「我留下來，還是現在就回去？」她問。
肖神凝著她：「簡明慧，你怎麼了？」
明慧一怔：「什麼怎麼了。」
這話之後，她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對，她正伺候著金主呢，應該跟剛才一樣，嬌媚地討他的喜歡。
「嗯，我就是有點累了。」
肖神：「你跑完十幾公里，照樣精神抖擻，而且飯量還大。」
明慧心說，體力上的累和心理上的累是兩碼事。
她：「要不然，我出去跑幾圈？說起來，從阿勒泰回來，我還沒有跑過呢。」
肖神想起來了，為什麼他會覺得簡明慧不對勁。
她是個小心眼的，放了她鴿子，她迫於他的威勢不敢大鬧，卻是個會冷戰的，會陰陽怪氣的。他突然多了個董芊芊，她腦子裡能寫一本小說。
就這，她會上來就勾著他，吻他？
肖神凝著她。
明慧被他目光看得渾身發毛：「你看我做什麼，我黑嘴唇了？」
她摸了摸唇。
肖神：「再親我一下。」
明慧睜大眼睛，一口氣提起來。肖神重複：「再吻我一次。」
明慧抿了抿嘴唇，笑得勉強，甚至拒絕了：「我不要。」
肖神盯著她，她說：「我們都吃了這個，說不定牙齒里都留著芝麻和糯米，你不覺得噁心嗎？」
肖神：「我不嫌棄你，你倒是嫌棄我了？」
他哂笑一聲：「那好，去洗乾淨。」
說著，抓著她的手往樓上走。
明慧想掙扎，看到他的手，不敢用力，只能勉強被他拖著走。
進入浴室，門一關，他示意她擠牙膏。
明慧這時候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犯賤。
她為了生活氣息配這棟古色古香的公館，買了普通牙刷，棄電動牙刷不用。
她只能拿著普通牙刷往肖神嘴裡搗鼓。
肖神垂眸睨著她，把她所有表情盡收眼底，將她的不情不願，鬱悶，看得一清二楚。
他將牙刷柄拿過來自己刷起來，明慧鬆了口氣，還好。
給再帥的男人刷牙，她都覺得很破壞好感。
明慧自己擠了牙膏。
於是鏡子了出現這樣詭異的一幕，兩個穿著整齊的男女對著一面鏡子，整齊的刷著牙齒，同左、同右，同上，同下，同漱口。
明慧自己都覺得驚異。
這感覺，好像默契的，感情深刻的小情侶。
可不管是他，還是她，從身份和經歷來看，都不可能有那樣的感覺和體驗。
對肖神來說，這種同步，是凡塵里的煙火氣。
在肖家，即使有個兄弟陪著一起長大，他都不曾和肖灼這麼同步過。
他看著鏡子裡的簡明慧，甚至有一種同呼吸共命運的感覺。
想跟她每天都這樣……
明慧在鏡子裡看到肖神的視線，心跳快了兩拍，卻沒捨得錯開眼睛。
這才是真正的墮落。
明明心虛，卻捨不得離開他，卻把那該死的任務當成她應該跟他破壞規則的，理所當然的理由。
明慧抿了抿唇。
她唇瓣剛動，肖神便捏著她的下巴，將她托起，同時嘴唇也落了下來。
纏在一起的吻，有著牙膏清爽的味道，也有芝麻湯圓的留下的淡淡香甜味。
他們連味道都是一樣的。
明慧小心翼翼，儘量避開他的手，也總提醒他不要傷到手。
可男人可能曠得久了，放縱得很。
一晌歡愉，歇下時，明慧即便疲憊，還是起來檢查他的手。
有一點點出血跡象。
明慧嬌嗔斥責：「你太用力了。」
肖神淡淡的說：「你又不肯出力。」
明慧：「……」
她怕他剛出院，又進醫院去，進而引起更多的麻煩，大半夜把之前的那個醫生請過來了。
那醫生既然是知道了秘密的，必然是被捂了嘴的，重新包紮完後，明慧將他送出公館外。
天空微微泛青，就快天亮了。
「你該回肖邸了。」這一次，是明慧催他走，卻又依依不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