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神回頭看她，她靜靜站在床的另一側，眼睛依然惺忪，沒睡飽的樣子，但是眼神溫柔。

  那溫柔里，透著對他的理解和心疼。

  儘管她什麼都不知道。

  那一瞬，肖神覺得，為她得罪了大哥一家也沒什麼。

  他低頭，繼續系紐扣。

  「豆漿，油條，包子。」

  明慧抿唇，這有點難辦，過程複雜，材料多，她不會。

  他回頭看她，扯了抹淡淡笑容：「去換衣服。」

  蘇城老城區的街頭，除了天不亮就出來打掃衛生的清潔工，忙早市的店主攤販，就是手牽手的一對男女。

  明慧穿著長款羽絨服，還圍上了圍巾，只露出兩個眼睛在外面。

  反觀旁邊的肖神，他只套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明慧被他牽著手，感覺他的手冰涼，連她也跟著冷了。

  感覺他把她當成了暖手寶。

  她瞅了瞅他：「你真的不冷嗎？」

  呼出的熱氣飄散在濕冷的空氣里。

  肖神輕輕搖頭。

  明慧安靜兩秒：「我把圍巾給你吧。」

  她停下腳步，從他手裡掙出小手，摘下圍巾。

  帶著她體溫的圍巾纏繞在他脖子上，明慧打了個好看的結，她朝著他笑：「要是下雪的話，這時候一定很好看。」

  好看的雪，好看的黎明，好看的男人。

  不過只是一會兒，她的鼻子就紅彤彤的。

  肖神戴著的圍巾，鼻息間全是她溫暖的味道。

  他握著她的手，塞進他的衣兜里，兩人繼續往前。

  「喜歡下雪？」

  明慧點頭：「雪景很好看，氛圍感很好。不過這幾年，蘇城的雪很少，安市的雪也少。」

  肖神心間微微一動，脫口而出：「想不想去滑雪？」

  明慧扭頭看他，眼睛亮亮的：「你帶我去嗎？」

  男人被她眼睛裡的明亮吸引，儘管在那詢問一句說出口後，有些許後悔，他可以說不行，也可以說只是逗她，更可以說想去自己去，可說出口的卻是：「把事情安排一下，下周帶你去阿勒泰。」

  明慧的嘴角越揚越高，越咧越大，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真的嗎？阿勒泰？」

  肖神此時還有反悔的餘地，他可以說逗你的，也可以說不一定，但他還是點頭了。

  「嗯。」

  明慧幾乎跳起來，她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印了個吻。

  「蓋章，不許改變。」

  她太高興，他看著她高興，心情也被感染，一起高興。

  也就沒看到馬路的另一端停著一輛車，將兩人的親昵都看在眼裡。

  車內的人沉下了臉，盯著他們進入一家極其普通的早餐店。

  ……

  明慧看見一家早餐店打開了捲簾門。捲簾門掀起的一瞬，蒸屜熱氣騰騰，隔著十幾米就能聞到包子的甜香。

  她拉著肖神往那邊跑，跑進了，就見油鍋里金黃色的油條在翻滾，油花滋滋，不激烈，但是看著就熱鬧。

  「老闆，我們要兩碗豆漿，兩根油條，兩個肉包，兩個豆沙包。在這裡吃。」她嗓音爽脆，跨過門檻就點單。

  老闆哎了一聲，拿著大勺往大海碗裡盛豆漿：「要鹹的還是甜的？」

  明慧瞅了瞅肖神，回答他：「一碗甜，一碗咸。」

  「好嘞。」

  不一會兒，豆漿油條包子全都擺在桌上。

  明慧問對面的男人：「要甜的還是鹹的？」

  肖神拿了鹹的那一碗，卻被明慧換了過來：「你吃甜的。」

  她將油條扯碎了，泡在豆漿里吃。

  熱乎乎的豆漿喝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肖神捏著油條，看著正在熟練捏包子的老闆娘發呆。

  明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老闆娘看起來五六十歲，頭髮上沾了些麵粉，人為地看起來更老了。

  在搬籠屜的男人要年紀輕一些，看起來是她兒子。那個在滾油條的是他妻子。

  這種早餐店，經常是一家子人在干，收入尚可，就是很辛苦。

  但肖神盯著人家看幹什麼？

  「怎麼不吃，不喜歡甜的？」明慧捏著自己的勺，從他碗裡舀了一口。

  蘇城人喜歡吃甜口，沒道理他不喜歡。

  肖神抽回目光，跟她一樣把油條泡在豆漿里，吃了一口。

  他若有所思，說：「如果從小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會不會過得很簡單？」

  明慧說：「當然簡單。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準備，一上午像個陀螺一樣在這十幾平方的店鋪里打轉，到下午才能歇一會兒。下午要去進貨，如果想多賺點錢，晚上還要接著擺攤。」

  「全部精力都在這店裡，人也被拴在這裡，全年無休。每天重複的都是包包子，滾油條，打豆漿。」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她咬一口肉包，瞅著神色複雜的男人。

  高高在上的資本家好奇小民生活？

  肖神把油條撕開成兩半，盯著那一半看著，沒回答她的問題，倒是在包包子的老闆娘開口說話了。

  「天氣這麼冷，你們小年輕起這麼早？」

  一大早來她店裡的，要麼是環衛工人，要麼是一大早就要去很遠地方上班的打工人。可是這兩人的衣著和氣質看著就不便宜。

  她兒子：「媽，你別老問東問西的。包你的包子，別把口水噴進去。」

  「臭小子，我哪裡噴口水進去，我戴著口罩呢。」

  「媽，他是叫你少說話，別打擾人家吃飯。」

  「……」

  一家子熱熱鬧鬧，即使是枯燥的事情，做起來也不會感覺無聊。

  肖神看了會兒，眼裡有些許柔色。

  但想到了什麼，那些微柔色轉瞬即逝。

  明慧沒有看到，但肖神只是喝完了豆漿就不再吃了。

  他們離開店鋪。明慧打包了包子，又買了兩個茶葉蛋。

  她放在羽絨服裡面保溫，只是一隻手捂在胸口那裡，姿勢可笑。

  「我們去城中公園，那裡一早上都是晨練的老頭老太。跳廣場舞，打太極拳，還蠻好看的。」

  她就是享受跟他在一起的這種煙火時光。

  不必被人看見，但在外面，街頭、馬路、公園。

  肖神依了她。

  到了公園，果然都是些老頭老太。

  剛到，跳廣場舞的領隊正在調試音響。

  明慧找別人要了一張廢棄報紙墊在長凳上，拉著肖神坐下，從懷裡掏出還熱著的包子和茶葉蛋：「喏，吃吧。」

  肖神瞅了瞅她手裡的東西，再看她。

  她正興致勃勃地看人家跳舞。

  男人拿了一個茶葉蛋，慢條斯理地剝殼：「你以前，就是這麼打發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