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動作很快，山西很多鋪子查封。
然而，作為范家的家主，范永斗並未慌張，似乎早有準備。
「稟老爺，朝廷連錦衣衛都出動了，正在查咱家的當鋪、錢莊和米行。」
「那就讓他查，我就喜歡咱崇禎爺這股公事公辦的態度！」
范永斗樂呵呵地說完，又補充道：「兩年前大明幾乎要亡國了，他這個皇帝還講規矩呢，嘖嘖……」
他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為在此之前，將所有帳目都重新整理過。
策劃這次行動的，可不僅僅有范家，還有喬家、曹家、侯家、渠家、亢家……
幾乎包含了山西地界上所有商號，大大小小加起來總共三十多家！
這些人世代經商，對於做假帳這種事，只能說是基本操作。
在此之前，以范家為首，這些商號掌柜曾進行過一次秘密會議。
只因為朝廷錢莊搶了民間商號的生意，如果坐以待斃，任由朝廷錢莊發展壯大，以後大家還想要繼續吃錢莊這碗飯，只能依靠免除手續費，增加存儲利息，減少借貸利息等政策，儘量在皇家錢莊的夾縫中生存。
可是，說起來容易，損失的都是錢啊！
誰會願意看到白花花的銀子從手指縫裡溜走？
因此，整個晉商湊在一起，策劃了這次針對皇家錢莊的行動！
他們不惜把大量銀子花在路上，也要徹底搞垮朝廷錢莊。
那次的會議中，眾人討論最多的一個問題，就是皇帝講不講理。
如果遇到不講理的，直接把人抓了，鋪子給你封了，你拿什麼跟朝廷斗？
根據所有人得到的消息，反覆討論後，眾人一直認為，崇禎皇帝有個軟肋，就是講理。
既然皇帝講理，那就好辦了！
我就把你當成一個實力強點的同行，想辦法搞垮你的生意就完了！
打不了你查我的帳，但是，管教你什麼都查不到！
管家說道：「老爺，咱們鋪子就這麼一直被封著，損失可不小！」
范永斗擺了擺手：「放心，這點損失比起來，最多就是個芝麻粒，算不得什麼。」
管家又問道：「朝廷這麼做，擺明了就是緩兵之計，咱可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放心吧，這種局就算換做老爺我，除了拿銀子往裡填，再無他法！」
「萬一……朝廷真的把國庫的錢，全都填在錢莊裡，我們的損失可就白費了！」
「可能性不大，咱測算過，朝廷的錢莊遍布兩京十三省，我們隨便找個地方擠兌，他們都受不了。除非再拿出七八千萬兩的現銀，可是，遼東還在打仗，國庫也不充裕，咱這位崇禎爺已經沒錢了！」
「那也不能總封著，咱們還得做生意呢！」
「嗯，這倒也是……」
范永斗沉思片刻，然後說道：「還是老法子，找個丫鬟，給他安個妾室的名頭，然後上吊吧！」
…………
數日之後，結果傳回到戶部，倪元璐都快瘋了。
無論是范家還是其他一些大掌柜，經營項目合理合法合規，該交的稅人家也都交了，帳目上竟然完全沒有問題。
朝廷不能一直封著人家的鋪子，無奈之下，倪元璐只好再次覲見，將這個消息呈送御前。
朱由檢很生氣，堂堂的戶部尚書，竟然被幾名商賈給拿捏住了？
「所有的帳目，就沒有一點問題嗎？」
倪元璐欲哭無淚：「回陛下，截止日期，尚未發現問題。」
朱由檢被氣得想笑，那些都什麼人，滿清皇商啊！
他們的帳目查不出問題，騙鬼呢？
倪元璐繼續說道：「懷來的范家，已經有人上吊了，這件事在當地影響很惡劣，如果再封下去，恐怕……」
朱由檢面沉似水，這些商賈定是有備而來，很難對付。
朝廷給他施壓，他們卻反過頭來，給朝廷施壓。
百姓們可分不清誰對誰錯，但是會認為，死人的一方是弱勢，自然會同情弱者。
「查不出帳目，你就不能做事了？」
「臣，臣……粗略算過，咱們錢莊鋪的太大了，很容易給別人留出可乘之機，除非……」
朱由檢不悅道：「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別吞吞吐吐的！」
「是！」
倪元璐答應一聲，面色為難道：「除非能拿出一筆現銀，充實到各地錢莊，這樣的話，就算出現擠兌，咱們也能及時反應過來。」
「需要多少錢？」
「大致，大致……八千萬兩！」
朱由檢倒吸一口涼氣，問道：「你自己去看看國庫，有八千萬兩嗎？」
「沒有……」
「你還知道沒有啊！」
事情到了這般地步，朱由檢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倪元璐哭喪著臉，說道：「當初林日升建議陛下開設錢莊，老臣曾勸說，準備尚不充分，時機尚未成熟，若強行展開……」
「你的意思，是朕的問題？」
「不，不敢……不敢……」
倪元璐嚇得一哆嗦，跪在地上。
朱由檢此時有些懷念，這些老傢伙，為人精明，但是思想上還是太頑固了。
想想最近出成績的這些人，無論科技發展，還是經濟民生，全都是近幾年的新科進士。
如果林日升還在京城，事情肯定不會辦的這麼糟糕……
「陛下，陛下……」
王承恩小跑著來到近前，氣喘吁吁。
朱由檢心中不美麗，便斥責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是，是……老奴知錯！」
「行了，什麼事？」
王承恩趕忙道：「回陛下，戶部員外郎，欽差大使林日升自暹羅回朝，請求覲見！」
朱由檢不禁笑著道：「這傢伙還真不禁念叨，剛剛提到他，人就到了！快宣！」
倪元璐跪在地上，心情複雜，心說這傢伙回朝，應該先跟我報備啊！
朱由檢沒好氣道：「快起來吧，讓別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謝陛下！」
倪元璐站起身，依然低著頭。
片刻之後，林日升上殿，俯身跪拜。
「臣林日升不辱使命，特來交還聖旨！」
「愛卿平身！」
朱由檢笑眯眯地說道：「來人，看座！」
小宦官搬了把椅子過來，林日升當即躬身：「謝陛下！」
說完後，正要坐下，看到一旁的倪元璐。
剛剛還沒注意，自家的頂頭上司還在這站著。
「倪尚書，您也在？」
倪元璐沒有說話，只是尷尬地點了點頭。
林日升看了看椅子，問道：「要不……您請坐？」
倪元璐連連擺手：「陛下賜給你的，你坐！」
這下子，林日升更加沒法坐，便說道：「啟稟陛下，臣帶來暹羅國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