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敏緩緩坐下，然後給自己倒了杯茶。

  李牟四下張望，其餘人都走光了，大帳中只剩下兩人。

  「劉帥，你有什麼吩咐？」

  劉宗敏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下說！」

  「我還是站著吧……」

  「讓你坐，你就坐！」

  劉宗敏似乎很不耐煩，李牟見狀，只得老老實實坐下。

  此時此刻，他已經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心中開始犯起了嘀咕。

  「你跟我多久了？」

  「啊，這……十幾年了……」

  李牟有些不解，剛剛不是問過了嗎？

  今天究竟是怎麼了，跟交代後事一樣……

  劉宗敏喝了口茶，慢悠悠說道：「還記得當初，咱們沒飯吃，去大街上討飯，後來實在快餓死了，跟張財主家的狗子搶吃的，差點被狗子咬死！」

  李牟聞言，立刻感慨起來，說道：「是啊，那時候真是餓得不行了，後來咱倆把那條狗打死烤著吃了，真香啊！」

  「被張財主的管家知道了，把咱兩個吊起來打。」

  李牟苦笑道：「那時候你是真的生猛，一把柴刀連殺兩個人，咱們才逃出來。老家待不下去了，你就拉著我投奔義軍，一晃十幾年過去了，現在回想起來，就像是昨天。」

  劉宗敏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突然問道：「你現在有幾個老婆，幾個兒子？」

  李牟心中隱隱感到不安，但還是老實回答道：「我現在有五個老婆，八個兒子。」

  劉宗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當初的窮小子，現在五個老婆，八個兒子，這些年沒少從軍餉里撈油水吧？」

  李牟聞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急忙辯解道：「我……我沒有吃空餉！我對天發誓，絕沒有做過這種事……」

  「行了！」

  劉宗敏抬手打斷，然後說道：「你撈了多少錢，我一清二楚，你不用解釋。你那個小舅子，去年跟人打架，打死了人，是你平的事，還有，當年咱們攻打福王府的時候，讓你把福王的內眷都砍了，你見色起意，偷偷藏了個小妾，我沒說錯吧？」

  李牟聽到這裡，後背已經被冷汗打透，如坐針氈。

  空氣突然安靜地出奇，劉宗敏冷冷地看著他，說道：「你我是過命的交情，這些年來，你做了什麼事，撈了多少錢，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如果這些事傳到上面那位的耳朵里，可就不好說了。」

  李牟心裡發慌，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帥，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立刻把家裡的銀子給你送過來……」

  「地上涼，起來說話。」

  劉宗敏蹲下身，將李牟從地上扶起來。

  李牟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劉宗敏的眼睛。

  劉宗敏繼續說道：「我說過了，你我二人是兄弟，我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眼下大順的形勢，你也看到了，上面那位按兵不動，明軍步步緊逼，咱們的日子可不好過啊！」

  李牟不住點頭：「對，對，確實不好過……」

  劉宗敏繼續說道：「你可知，明軍如何攻下的榆林？」

  李牟先是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說道：「不太清楚。」

  劉宗敏說道：「他們用大炮，硬生生把城牆轟塌了！」

  李牟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城牆也能轟塌了？這……這怎麼可能？」

  劉宗敏點了點頭，語氣沉重：「明軍的火炮威力巨大，榆林的城牆在他們的大炮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按照現在的形勢，等明軍打過來，西安的城牆也扛不住。到那時候，你的八個老婆，五個兒子……」

  李牟糾正道：「是五個老婆，八個兒子……」

  劉宗敏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是幾個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你的老婆孩子，你置辦的大宅子，家裡藏的金銀，全都沒了！」

  李牟越聽越心急，問道：「那咱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要麼留在西安等死，要麼……」

  說到這裡，劉宗敏突然停下來。

  李牟急忙道：「大帥，您就別跟我賣關子了！只要您一句話，我李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宗敏點了點頭，沉聲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李自成可以稱王，靠的是什麼？還不是弟兄們用命換來的！按照現在的局勢，大順的江山遲早要敗在他的手裡。咱們若什麼都不做，最後只能給他的大順陪葬。」

  李牟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大帥，這事太大了，你可要想清楚。」

  劉宗敏反問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何有這個打算？你就不怕我把你拖下水？」

  李牟用力搖頭，說道：「這個世界上，我誰都不信，除了你！」

  「好！」

  劉宗敏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拍著李牟的肩膀，說道：「不管以後如何，我答應你，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絕對不會讓你餓死！」

  「大帥，你這話就見外了，如果沒有你，我當年已經被張財主的家奴打死了！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給的，只要你發話，不管李自成還是崇禎，咱干他娘的！」

  劉宗敏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件事不能等，但也不能急，咱們得先搞清楚，有多少人願意聽話。」

  李牟立刻拍著胸脯說道：「這個我去辦！我手底下有幾個兄弟，都是過命的交情，絕對靠得住。我去探探他們的口風。」

  「要謹慎，千萬不能走漏風聲！」

  李牟連連點頭，緊接著又說道：「我說句不好聽的，就算大帥你成功上位，憑咱們的實力，怕是依然打不過明軍，實在不行，咱們投降得了。到時候除掉李自成，說不定崇禎還能給你封個大將軍！」

  劉宗敏搖頭道：「投降大明就算了，咱們跟大明打了這麼多年，現在眼看要打不過了，投降，人家會要嗎？就算接納了，也是看不起咱們。我已經想好了，與其去崇禎手底下受氣，不如另謀出路。」

  李牟疑惑地問道：「那大帥的意思是……」

  劉宗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說道：「你看看那些投靠滿清的人，孔有德、耿精忠、尚可喜，去了就封王！」

  李牟心中一震，皺眉道：「您是說……咱們投靠滿清？」

  劉宗敏見狀，不悅道：「什麼叫投靠滿清？我這是跟他們合作，合作你懂嗎？」

  「懂，懂的，可是……」

  李牟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如實說道：「大帥，你得好好想想。滿清畢竟是外族，咱們要是投靠他們，恐怕會背上罵名。」

  劉宗敏冷笑道：「亂世之中，成王敗寇，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評價別人！」

  李牟只得點了點頭，說道：「我記住了，我們要活下去。」